李應靈手中捏著玉令,將它用靈力遞給了一旁的陳白青,目光望向厲行天開口道:
“蒼梧國有準確消息,大亂已生,已經有人打著小乘佛門的名義開始對世家進行燒殺劫掠,世家已經無法忍耐這種情況,于是徹底施壓,蒼梧國已經將這次事件定義為了叛亂。”
“無往在不動用修為和佛門資源的情況下,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能力。”
厲行天聞言站起身來,語氣嚴肅道:
“有什么要我做的?”
李應靈聞言一愣,目光看了這位二師弟片刻,最后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那就勞煩二師兄通知一下李先生,準備啟程蒼梧國。”
厲行天聞言也是一愣,片刻之后,他輕輕點頭應道:
“這就去。”
陳白青望著厲行天離去的背影,并未開口,直至李應靈也起身準備先行動身時,她才緩緩開口道:
“大師姐,再等等為好。”
李應靈動作微頓,目光望向陳白青,語氣疑惑道:
“再等事情便徹底失控了,真讓他們互相屠戮起來,便是真的生靈涂炭,屆時也不好收場了吧。”
“更何況,師父也是這般看法,師父應當跟你交過底才是。”
“師父素來心軟。”陳白青目光平靜,“師姐其實也該明白,真等蒼梧國升起難以挽回的大亂,等蒼梧國的世家大半被屠戮。”
“讓那些世家親眼看見鮮血即將染上他們的喉嚨,等百姓發現推翻世家要付出他們亦要付出難以忍受的代價。”
“那時,李先生稍顯中庸的方法才會真的得到認可。”
“世家將未來重還百姓,讓百姓能看見將來的些許曙光。”
“現在兩方都不覺得自已會輸,如今就啟程的李先生,恐怕不是兩方的曙光,而是阻礙勝利的人。”
“師姐,時機不對,一步踏空,師父費心推動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李應靈徹底停下動作,目光望向陳白青,她問道:
“那要死多少人?”
陳白青沒有遲疑的開口回答道:
“死再多人,那也是無往,是佛門該負的責任,我們甚至調和了兩方的矛盾。”
“我明白大師姐也心軟,所以這件事,大師姐不如當做不知道如何?二師兄哪兒我去解決,最終一切事由,白青親自跟師父解釋。”
李應靈看著陳白青沒什么表情的臉龐緩緩開口道:
“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就這般做了?”
做這件事甚至不需要額外的安排,只需要理所當然的遲一些。
可結果和后果卻天翻地覆。
陳白青很是干脆的點頭應道:
“如果大師姐不來,我就會這般做,無論是亞圣還是修士,我們一路走來本就要沾滿不知多少鮮血。”
“正如同十八仙門是魔門的說法一般。”
“師父什么都懂,師父甚至懂我,在最為關鍵的時刻讓大師姐來。”
“只是師父總是心軟,可心軟是要付出代價的,正如同師父陷入幻境,險些死在南瞻部洲,不就是因為心軟。”
“就像師父修為從大乘掉落元嬰境,身受重傷。”
“如果師父不心軟,這一切本就可以改變。”
“師父硬不起來的心,可以交給白青來。”
李應靈語氣放松些許道:
“如果真是這樣,我以為以你的想法,大概率會把我騙走才是。”
陳白青眼眸低著,輕聲道:
“來的是大師姐,白青明白,我騙不了大師姐。”
李應靈緩步走到陳白青身前,伸手輕輕摸向了陳白青的頭道:
“大師姐雖然天下第一聰明,可誰讓大師姐第一疼你,其實白青知道你可以騙到我,只是你不愿意罷了。”
“有些事,你說的沒錯,事情的確要那么辦更為穩妥,可道理卻不是這般的道理。”
“師父既然讓我們這個時間去做,自然有能做得成的空間,無非難一些罷了。”
“白青也長大了,你我一同更努力些,別讓師父難過可好?”
陳白青沉默片刻,隨后緩緩抬頭望向目光溫和的李應靈。
師父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魅力。
圍繞在師父周遭的人,都會被這股魅力折服,下意識的向師父學習。
要像師父那般負責,要像師父那般心軟,要像師父那般信任自家宗門的人。
甚至會像師父那般說話。
二師兄是,崔浩或許也是,可其中最為嚴重的是大師姐。
大師姐最為懵懂沖動的時候就成為了師父的徒弟。
她是親眼看著師父是如何從需要在破廟里躲藏的修士,變成整個中州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大師姐也親眼看見師父的魅力吸引來了一堆天驕當了徒弟,更有昔日聲名鵲起的天驕,可以和師父一起做一些啼笑皆非的事。
十八仙門甚至也對師父尊崇至極,尊佛也稱呼師父為道友。
大師姐也親眼看著師父辦成了他想辦成的幾乎所有事。
陳白青看著李應靈甚至有些像師父的溫柔目光。
或許在李應靈眼中,師父近乎是無所不能,是無所不知的。
縱然有不少代價,可卻也收獲了極大的戰果。
大師姐或許最想成為的便是師父那樣的人。
可大師姐下意識的忘記,師父也會脆弱,也會遺漏,也會失敗。
尤其是心軟,一直是師父最大的破綻。
陳白青雖然會被師父的溫暖,也一直和師父最為親近。
但她學不了師父,她一直是跟師父最為不像的人。
她不心軟,她功利,她拒絕一切風險,她會轉嫁一切風險。
陳白青只能模仿師父溫暖的動作和話語,但她心中卻并不認可師父的理想。
大師姐想繼承師父的品格。
可陳白青只想用盡手段,來保護師父。
畢竟一個心里都是冰涼的人,如果連師父的溫暖都失去了。
那么一切就沒了什么意義。
師父的溫暖也是她心中唯一的溫暖。
她明白,此刻爭執對錯沒有任何意義,也不會改變什么。
陳白青臉上露出笑容,仿佛真被李應靈的說辭打動,輕輕頷首道:
“既然大師姐都這般說了,我也沒法拒絕了。”
李應靈聞言露出笑意,把手伸向了陳白青。
陳白青也握住了李應靈的手,隨后被大師姐拉了起來。
“走吧。”李應靈語氣自信。
陳白青輕輕頷首。
可惜,自已跟了師父這么久,卻還是沒真正聽進師父的話。
對身邊的人,她也沒辦法做到那么赤誠。
陳白青的眼眸深處,或許只藏著她才明白的冷漠情緒。
可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