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往雖然問了云離有什么主意,但是心中并不抱任何希望。
云離單純的連表面功夫都做的生疏,此刻面臨這等局面,怎么可能會有好的法子。
“凡人的事情由凡人去解決,修士的問題由我們來解決。”云離語氣輕飄飄的開口道,“現在門外站著的是毫無修為的人,如今寺廟里跪的也是毫無修為的人,我們不能動手,難道跪的人也不能動手嗎?”
無往聞言神色一驚,終于用正眼看向了云離。
云離目光望著下方的百姓繼續道:
“佛門福澤寬厚,愿意花點天材地寶給困苦的百姓喝提升體質不過分吧?也愿意造點鋤頭等鐵器分于百姓農耕也不過分吧?至于他們用鋤頭來鋤地也,還是鋤什么不該鋤的東西……”
“我想,也不是我們這群仙凡有別的修士能管的了。”
無往沉默思慮片刻,隨后開口道:
“這本質上其實便是仙門參與了世俗王朝,昭昭天理在上,并非我們言不由衷就能否認的。”
云離輕笑一聲,語氣有些奇怪,似乎想學某人的語調道:
“如果你欲推行小乘佛法而如此去做,自然是仙門參與世俗,可如果你如今本心其實只想身為佛修,想給這些苦苦哀求的百姓一條活路,我想應當算不上吧?”
“另外,要想做一件事,怎么可能一點代價也不用付出?天底下真有這種好事降臨,道友你真的敢接嗎?”
“道友,你要明白一句話,泥塑的佛陀在廟里至高無上,可落在水中便是一灘爛泥。”
“世人看是爛泥還是佛陀,就看你今日到底如何去做了。”
無往目光緊緊盯著云離:
“道友,這些話是誰教你的?是楚掌門嗎?他知道了如今的情況?”
云離看著無往極為認真的話語,雖然它真是掌門和大師姐教的,但也不妨礙現在它狠狠裝一波。
它語氣極為悠哉,微微搖頭道:
“這重要嗎?我既然給你提供了想法,那么自然是希望這件事辦成,如今重要的是,道友到底怎么去做了。”
言罷,云離轉身悠哉離去。
無往目光望著云離的身影走遠,沉穩的眼神之中,不知到底孕育的怎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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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國都城。
李應靈坐在偏殿的主位之上,各處的消息不斷傳來。
陳白青負責幫助李應靈篩選和處理信息。
林洛雨在協助李君子做書籍的最后整理收尾工作。
至于崔浩則是由李應靈單獨分配了任務——繼續寫兒歌。
自然,這繼續寫的兒歌便不是詆毀李君子,而是夸贊李君子的兒歌。
崔浩寫了幾首詆毀的兒歌,那就再寫多少遍。
同時崔浩提出的兒歌識字也很有意義,于是一同讓崔浩去辦,數量也就和上面的兒歌數一致。
至于質量一旦被李應靈判定為了濫竽充數,那么迎接崔浩的自然是大師姐別樣的督促。
大家都有事情要忙。
唯有厲行天坐在了一旁,目光看著李應靈和陳白青處理事務。
那些事厲行天自然也能處理,可卻也做不到像李應靈和陳白青那么快,也不能像她們一樣做的好。
這些事他本身就不擅長,倒也沒必要非找什么存在感。
厲行天也明白,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去做。
他捧起小白青泡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悠悠然的望向門外。
興許是他尋常實在,這次偷閑,沒有人來打趣他。
雖然知曉外門情況一日一個變化,不知多少人卷入其中,可此刻,卻有獨屬于他的安靜。
厲行天雖然不做具體事務,但卻也會細心去了解情況,免得真有他事的時候,因為不了解情況而拖了后腿。
出來辦事,基本該有的操守厲行天還是不會忘的。
蒼梧國方向,無往終究推動那么一下,可許多讓人記憶深刻的大變革,往往就是一次看似不經意的推動。
茫茫荒野,只需一點火星,便足以掀起漫天大火。
世家千年的盤踞,自然是盤踞在底層之上。
千年的怒火,在有意的引導之下,燃燒而上。
千年來,祖祖輩輩所受到的不公,此刻都盡數化為燃料。
世家遭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波及,甚至蒼梧國已經為此出動軍隊鎮壓。
如今是不是被定義反叛,似乎只差最后是否真的兵戎相見。
世家自然施壓蒼梧國國君,要求鎮壓這群貪婪的犯上作亂者。
可那群犯上作亂者高舉小乘佛法,自詡佛門信徒,高舉大雷音寺的招牌,一手鋤頭一手懷抱著泥塑的簡單菩薩——縱然這泥塑的菩薩連人都不像。
他們穿的破破爛爛,他們唯一的武器便是算不上武器的鋤頭和鐮刀。
沒人知道,如果真的屠戮這樣一群人。
佛門是否真的會一點反應沒有。
沒有人知道,屠戮這樣一群人,會不會真的讓小乘佛法徹底向四周擴散。
可如果退讓,世家便要承受著一切的怒火。
此刻,李君子在這群世家的眼中,壓根就比不上小乘佛法推行的一點汗毛。
李君子推行新政,但真能讀過這群世家的也只會是少數,可這群秉著小乘佛法的人,那可真的是物理上的挖墳掘根。
蒼梧國前車在前。
如今的玄武國對于小乘佛法,也不再是之前輕視的態度,而是如臨大敵。
對于小乘佛法的推廣更是不有余力的使絆子,甚至已經有求爺爺告奶奶到了不少道家仙門之中。
玄武國世家如今暫時也只能多做忍耐,也捏著鼻子認了不少納土供奉一事。
這群世家也在觀望蒼梧國小乘佛法一事最后到底怎樣落地。
如果世家頂住壓力強行贏了,那么小乘佛法自然便沒了威懾力。
可要是世家輸了,那么就更值得深思了。
小乘佛法推廣,一個原先好似只是信仰傳播的事情,如今卻已經渾然變了模樣。
那群世家不修仙,或許有些看不明白。
可厲行天卻看的分明。
事情一開始,無往這位合體境的佛子,無論事情到底走向何方,都已經失去了放棄的選擇。
無往至少不會讓如今的佛門,輸在了信徒信了佛門這件事上,縱然這些信徒信仰的并不純粹。
尤其是這一切,是無往推動的時候。
厲行天想起了師父所說的話。
沉沒成本會將一個人徹底淹沒。
哪怕可以轉身離去,卻也只會奮不顧身的深陷其中。
厲行天無奈搖了搖頭。
師父某種意義上,其實真的是恐怖到不行。
坐在主位上的李應靈忽然開口道:
“時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