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往神色誠懇的保證完，畢竟事情得平息了才能感恩戴德。
他接著就立刻詢問道：
“不知李道友打算如何處理？又請了哪位道友來？”
前有云離的教訓，如今萬事小心總是好的。
雖然目前的情況感覺已經壞到底了，但萬一還能更壞呢？
“請的是位大儒。”李應靈目光嫌棄的望著無往道，“如今的場面無論強壓哪一方都不是好主意，唯有讓兩方各自讓步，從中轉圜才能讓這件事徹底平息。”
無往聽了聽，覺得還是有些靠譜的，于是追問道：
“道友細說。”
李應靈也十分自然的帶著陳白青找附近的椅子先行落座后，才補充開口道：
“自然是新政，一個從上至下的新政，讓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新政，也是一個要讓雙方都覺得占了便宜的新政。”
“新政名曰大學，簡而言之意指將世家壟斷的學識全部下放，其中世家需要為此出力，為此換取世家如今不被清算。”
“至于你那些小乘佛門信徒，則是需要傳播思想，自然不是你的佛門思想。”
“而是要讓他們思考，就算如今打翻了世家，難道將來就不會有新的世家了嗎？”
“同時再宣揚就算他們推翻了世家，其中的人又成為了世家，但又怎知不會再被推翻？”
“是否有個好辦法，讓世家輪流去做，大家都能成為世家。”
“利益關已，眾人才會思考。”
“所以，大學新政，保留世家存在，可卻又留出他們成為世家的機會。”
“而你也需要告訴世家在底蘊方面本就深厚，如果怕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都學不過，那世家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這件事辦起來緩慢，也留有余地，縱然不成，也只是廢案一件，至少不會繼續拱火，讓局面更為難堪。”
“這位佛子，你意下如何？”
無往聽得仔細，也將每一個字都背了下來，這件事似乎真的有些搞頭，按李應靈的說法，也的確縱然失敗也不會繼續激化矛盾。
好像是一件沒有風險，全是利益的事情。
只不過無往并沒有立刻應下：
“李道友，能否讓我仔細思量一下。”
李應靈聞言悠然站起身來，轉身往門外走去：
“隨便你怎么想，這段時間內我和我帶來的援兵都會待在妙緣寺內，只不過你要明白時不我待，等真起了大亂，那么這件事你便也別想拖我和我師父下水了。”
“言盡于此，你好好想。”
此刻的時間是李應靈精挑細選，留給無往的時間已經極少了，無往并未太多時間去收集所謂新政和新政開頭消息。
縱然無往知曉也沒什么關系，只不過心無芥蒂的無往去辦的話應當會更為順手。
言罷，李應靈帶著陳白青離去。
殿內又只剩下月光照耀以及又陷入沉思的無往。
雖然陪同無往來的還有許多佛門的同門。
可那些同門成分各異，既有因果佛，也有塵世佛。
說是陪同辦事，但監督和獲取準確消息亦是他們的額外任務。
無往并不敢真的同他們真心交談可能或準備實施的計策和方略，免得到時候為難的又會是尊佛。
目光抬起，無往看著明月光。
明月皎潔無限，此刻似乎也照不盡無往心中的迷茫和困苦。
月亮挪了大半。
無往目光又再次挪移，只見李應靈身后跟著的陳白青孤身一人又走來了。
“我的答復沒那么快。”無往語氣有幾分無奈。
陳白青站在無往數米的距離，語氣平靜道：
“你無奈的神情已經是你的答復了，你已經沒有選擇了，佛門勢大，卻也被孤立，求不得外援。”
“現在事情已經如此，風險已經比利益更大，現在的佛門只會分清情況，將你分割以免影響更大，而不是押下一切，賭你這個能把事情辦成這樣的佛子，所以你該明白，你已經沒有后援了。”
“現在，答應已經是你能做全部事情。”
無往重重吐了口氣，盡量維持平靜的表情也化作了些許苦笑：
“你比你大師姐更難對付，說話也更加銳利。”
陳白青并未理會這句話，而是自顧自的再開口詢問道：
“所以，問題的關鍵是，你真打算聽我師姐的主意嗎？”
無往聞言一愣，聽明白了陳白青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試探性的開口道：
“你師姐的主意有問題嗎？”
“自然有，例如時機不對，不好辦成。”陳白青平靜開口道，“最關鍵的是，這件事之后小乘佛法便等同于失敗了。”
“師姐的主意只能救火，卻救不了小乘佛法，救不了你想辦的事。”
“你也該明白，對你來說，小乘佛法推廣失敗就是不可接受的損失。”
無往沉默的看著站在前方的陳白青。
月光照耀在陳白青面無表情的臉上，那平靜如同月光的眼眸讓人不自覺的有些抵觸。
無往深吸一口氣，終是開口道：
“所以，你有新的辦法？”
“地獄生蓮，方能生生不息。”陳白青緩緩開口道，“既然推廣小乘佛法失敗已經是不可能接受的事情，那么就該更加不顧一切，而不是兩頭都不能得，把難題都丟給尊佛。”
“你的視野被束縛了，如果你能不在意面前的糟心事，而是去辦你想辦的事，你會發現其實也沒有那么難。”
“死再多的人，其實和你想推廣小乘佛法這件事并不沖突，你該做的是抓住重點。”
“世家信佛只是閑來無事的求心安，可蕓蕓眾生并不是如此，尤其是佛門真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同時。”
“原本散亂如沙的眾生，卻因為一句小乘佛法便能凝聚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背負因果，愿意背負罪孽。”
“那么除了我大師姐的主意之外，其實還有一條更寬闊的路去走，至少你不會把難題丟給尊佛。”
“你我皆是修士，一視平等那是上天該做的事，你我望眾生本就是螻蟻。”
無往心頭更加沉重，他不太敢思索陳白青直擊他心靈的話，而是反問道：
“你和你師姐為何是兩般說詞？你師父到底是什么想法？”
陳白青微微昂首，眼眸無情道：
“師父心軟，寧可事情敗壞也不愿眾生受苦。”
“但，一切都是有代價的，這件事失敗，對于師父的影響遠比你們的尊佛來的更多。”
“我不心軟，所以，我要告訴你能成事的時機。”
“而告訴你的目的是，這件骯臟的事我不會親自去做。”
“我依舊師父的乖徒弟，而你則是替尊佛解決了大問題的忠誠佛子。”
“這件事自然會犧牲和影響你，但是，一切都很值得。”
“你們佛不是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很合適現在的你。”
陳白青話語一頓，看著明月緩緩道：
“今天的明月很適合思考，你現在有兩個方案要考慮了。”
“無往佛子……”
“你要明白一件事，有時候做事，只需要遵從內心的聲音。”
陳白青平靜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嘴角輕輕勾起了些許不屑的笑意，隨后便轉身離去。
月光依舊。
月光下的無往依舊。
只是那一顆心，終于變的格外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