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向下延伸,人工挖掘的痕跡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水流和地質活動沖刷出的天然通道。
巖壁濕滑異常,腳下碎石松動,三人走得小心翼翼。
通道曲折向下,傾斜角度越來越大。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方的黑暗中隱約傳來風聲,不再是封閉洞穴里的沉悶氣流,而是帶著空曠回響的氣流聲。
“到頭了?”胖子壓低聲音。
蘇平加快腳步,最后一段通道幾乎是垂直向下的巖縫,有開鑿的簡易腳蹬。
他率先攀下,雙腳落地,手電光向四周掃去。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深藏地下的巨大裂隙,一條隱藏在山體內部的幽深峽谷!
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巖壁,高不見頂,隱沒在上方翻滾涌動的濃霧之中。
霧氣呈灰白色,厚重得如同實質,在手電光下層層疊壓,將峽谷上方完全封鎖。
峽谷底部寬窄不一,最窄處僅容數人并肩,寬闊的地方則有近百米。
他們正站在峽谷相對較寬的一段。
地面是經年累月沖刷形成的碎石和淤泥,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氣息。
峽谷的走向,大致朝著西北方,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盡頭。
地勢明顯是向下傾斜的。
“順著走。”蘇平辨明方向,率先朝峽谷深處走去。
老胡和胖子緊隨其后。
手電光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幾十米的范圍。
四周只有他們自已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極其輕微的滴水聲。
峽谷的走向并非一直筆直,時寬時窄,有時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巖縫,有時又踏入相對開闊的大廳。
地勢總體在不斷下降,感覺已經深入地下極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手電光邊緣,突然出現了一些與周圍巖石截然不同的輪廓。
樹!
巨大的、難以想象的巨樹。
它們如同沉默的巨人,從峽谷兩側的巖壁縫隙中頑強地生長出來。
每一棵樹的直徑都超過二十米,樹皮粗糙如龍鱗,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墨綠。
樹干的形狀有些類似巨大的圣誕樹,但更加粗壯敦實。
樹葉早已枯萎,呈現出化石般的質地,但依然保持著大而寬闊的長矛形狀,一片葉子就有門板大小,葉脈清晰粗壯,如同人的手臂。
最詭異的是,這些巨樹并非完全枯死。
在它們巨大的軀干和粗壯的枝椏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顏色各異的菌類和濕滑的苔蘚。
有些菌類發出微弱的熒光,在絕對的黑暗中勾勒出巨樹龐大而扭曲的輪廓,幽幽的綠光、藍光、紫光交織,讓這片地底森林顯得更加光怪陸離,如同神話中的冥界之森。
“我操……”
胖子仰頭看著最近的一棵巨樹,手電光沿著其巍峨的樹干向上移動,直到沒入上方翻涌的霧氣中,根本看不到頂,“這……這他媽是樹?這是摩天大樓吧!”
老胡也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樹……看這葉形和規模,絕對是史前植物,而且至少是上億年前,甚至更早的。那時候地球氧氣含量高,動植物體型普遍巨大。沒想到……它們竟然以這種方式,在地下保存了下來。”
蘇平蹲下身,撿起腳邊一片巨大的、早已石質化的枯葉。
葉片堅硬如鐵,脈絡清晰,比一張雙人床還要大。
他環顧四周,只見地上散落著無數這樣的巨大葉片,以及各種奇形怪狀、色彩斑斕的真菌和苔蘚叢。
這片森林,仿佛在億萬年前,隨著地質變動,整片沉降,被埋入了這不見天日的地底深處。
時間在這里仿佛凝固,巨大的樹木停止了生長,卻因特殊的密度和環境,未曾徹底腐爛,如同僵尸般保留了生前的形貌,與各種適應黑暗的菌類苔蘚共生,形成了一個獨立于地表世界的、詭異而寂靜的生態系統。
“小心點,”
蘇平低聲道,“這里像是一個僵尸的世界!這些樹,全都是僵尸樹!估計已經存在數億年了。”
“僵尸樹?”
胖子撓了撓頭,僵尸他聽說過,僵尸樹還是頭一次聽說。
這里是個僵尸的世界,就連樹都是僵尸!
那其他的,就更不用多說了!
三人更加警惕,放慢腳步,在巨大的枯葉和菌苔叢中穿行。
突然,蘇平的目光停在了側前方。
在一片足有卡車頭大小的、布滿墨綠色苔蘚的菌蓋旁,幾片巨大的枯葉半掩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的輪廓……很奇怪。
似人非人。
隱約能看到凸起類似眼睛的圓形結構,下方是模糊的五官輪廓。
旁邊似乎還有類似翅膀的伸展物。
而在其下方,匍匐著一個更加龐大的、輪廓圓滾滾的陰影,像是一只巨大的蟾蜍趴在那里。
“那邊有東西。”
蘇平示意,三人呈品字形,小心地靠近。
撥開礙事的枯葉和菌絲,那東西的全貌逐漸顯露在手電光下。
那種地徹底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是一尊雕像!
質地是一種近乎枯骨的慘白,表面似乎曾經涂有金彩,但早已剝落殆盡,只剩下斑駁的痕跡。
雕刻的紋路也因為漫長歲月和潮濕侵蝕,變得模糊不清,但大致形態還能辨認。
這雕像主體是一個站立的人形,但頭部比例怪異,眼窩深陷,嘴巴咧開,表情似笑非笑,帶著一種原始的猙獰。
其背后,確實有一對類似鳥類的翅膀雕刻。
而在人形雕像的腳下,踩踏在一只造型夸張、趴伏在地、昂首向天的巨大蟾蜍背上。
蟾蜍雕得活靈活現,鼓著眼睛,大嘴微張。
“玉俑?”
老胡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雕像的表面,觸感冰涼堅硬,并非真正的玉石,更像是一種密度極高的白石,“不完全是玉,但這工藝和風格……很古老。表面金彩剝落,紋路模糊,存世絕對超過兩千年了。”
“這是……瓦爺?”蘇平掃了一眼說道,“古墓里陪葬的俑,有玉的、金的、石的、銅的、木頭的,這叫‘玉俑’?可這模樣也太怪了,人不人,鳥不鳥,還踩個癩蛤蟆。”
“像是一種鎮墓俑。”
“春秋戰國時期,楚國巫風最盛,信奉鬼神。他們認為,陰間的神祇大多是鳥首而人面,負責接引亡魂進入地府,并以死人的腦髓為食。這尊玉俑的形態,很可能就是模仿楚人觀念中的陰間引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