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公忐忑地在外面等了很久,還叫來楊崢和楊小武幫忙,就怕皇上一個發(fā)怒,扯斷金鏈沖出去,可等了一會兒,里面的動靜卻越來越小。
等他鼓起勇氣走進去,看見皇上坐在床邊的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低下頭,整張臉埋在陰影中。
隱約可見脖子上有一條金燦燦的細鏈,一路延伸系在床頭。
仿佛連空氣里都彌漫著失落和悲傷。
但他,竟然真的沒有掙脫那根看上去根本困不住什么的金鏈。
陳公公嘆為觀止,小心走過去。
“皇上,您要喝茶嗎?”
沒反應。
“皇上,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還是沒反應。
陳公公有些著急起來。“皇上,娘娘臨走前說了,讓您好好用膳,不能餓著。”
他擺擺手,讓人將做好的飯菜送進來,放在桌上。
香氣在空氣中飄散,謝凜卻依舊坐在地上,不為所動。
陳公公親手夾了菜遞過去。
“皇上?皇上?吃點吧,娘娘下午就回來了,您別擔心,還是先吃飯吧。”
勸了半天,依舊沒有任何效果。
陳公公無奈,只得擺擺手,低聲吩咐:“去換幾道菜倆,也許皇上不喜歡吃這些。”
楊小武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緊緊皺起眉,干脆抬腳走了進去。
旁邊的楊崢被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喊:
“小武!你去干什么?回來!那可是皇上!”
但楊小武已經來到謝凜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以為你這樣鬧脾氣,裴央央就會回來找你嗎?”
在場其他人聽見這話,都嚇得瞪大眼睛,滿臉驚恐。
這楊小武是不想活了吧?
敢這樣和皇上說話!
甚至連謝凜也終于動了動,抬起頭,一雙眼睛里附滿寒霜,不帶溫度地看著他。
楊小武卻好像根本不怕。
“要是你平時表現(xiàn)好一點,聽話一點,有擔當一點,她怎么會不帶你出門?可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瘋瘋癲癲,只知道纏著裴央央,你跟著她出去,只會害了她。”
周圍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番話嚇得屏住了呼吸,不敢說話。
謝凜的目光越來越冷,抱著膝蓋的雙手甚至開始攥緊,青筋一根根凸顯出來,滿含殺意地看著楊小武,讓人毫不懷疑他會忽然一躍而起,奪了他的性命。
楊小武只是繼續(xù)道:“現(xiàn)在的你,能為她做什么?”
一句話說完,謝凜渾身陡然一震,所有的殺氣似乎瞬間散去,他的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聚賢酒樓后院。
這里本是后廚做飯的地方,外人不能進入,央央在暗衛(wèi)的帶領下走進來,等了一會兒,甄云露匆匆趕來。
進門一看見央央,連忙激動地跑過來。
“央央!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這幾天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高興得熱淚盈眶,這幾日心中的煎熬終于有了結果,拉著她的手一直舍不得放開。
央央道:“讓你們擔心了,我聽大哥說,宮變那天,是你及時通知了我家里人,他們才能趕到皇宮救人,謝謝你。”
“還是晚了一步,若不是我路上遇到伏擊,被追兵驅趕,也許能把你也一起救下,你就不用受苦了。”
她當時并沒有跟著裴家人一起入宮,而是一直在外面等待消息。
聽說裴央央出宮之后墜河,下落不明,她險些急得暈過去,心中無比后悔,覺得是自已當時跑得太慢,耽誤了時間。
央央驚訝問:“你也遇到伏擊了?”
“嗯,我剛出宮沒多久就遇到了,多虧一個乞丐救了我,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本來約好逃出去之后,他來找我,我好好謝謝他的,卻一直沒有消息。”
甄云露安全之后,還特意回那個小巷子看過,什么也沒找到,連地上的血跡都被清洗得干干凈凈,也不知道自已離開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她一直派人四處尋找那名乞丐的下落,問了很多人,卻都沒有結果,甚至就連京城中的其他乞丐也說,他們完全不認識那個人。
也不知道哪個好心人現(xiàn)在是死是活。
他救了自已,自已又該如何報恩?
甄云露在心中幽幽嘆氣,目光落在央央身上。
“最近宮里不太平,你一定要藏好,千萬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央央取出早上暗衛(wèi)交給她的圖紙。
“甄姐姐,現(xiàn)在朝中很多官員都被軟禁在家中,每日只有一名仆役或者丫鬟可以外出采買,其中有不少官員都會派人來你這里購買女兒紅,我想求你幫個忙。”
甄云露看了看那些名單,瞬間明白過來。
“你想將聚賢酒樓作為聯(lián)絡點,和那些被軟禁的官員重新取得聯(lián)系?”
“沒錯!”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辦法。
甄云露先思索了一會兒,覺得可行,點頭道:“這倒沒問題,聚賢酒樓是甄家名下的產業(yè),這件事幾乎沒人知道,若是以這里傳遞消息,想必謝景行一時半會兒也發(fā)現(xiàn)不了。”
“我擔心的是,這件事可能會讓你陷入危險之中。”裴央央道。
“現(xiàn)如今京城的局勢,我既然住在這里,就已經身處危險之中,能幫上你的忙,我求之不得。”
說著,甄云露將那份名單收起來。
“這份名單我先收好,讓掌柜記好,如果遇到名單上的丫鬟仆役來買酒,就把消息悄悄放進酒壇里,若有回信,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只能等對方主動過來,急不得。
說完正事,甄云露問:“皇上呢?皇上現(xiàn)在可還好?”
“他瘋了。”
央央語氣嘆息。
甄云露停頓片刻,眨了眨眼睛,小聲說:“皇上不一直都是瘋的嗎?”
瘋帝的口碑,人人皆知。
央央道:“他聽聞我墜河,傷心過度,心脈受損,真的瘋了。”
聞言,甄云露震驚地睜大眼睛,定定看著裴央央,確定她說的都是真的之后,心中思緒百轉千回,然后用眼尾余光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暗衛(wèi)。
湊近裴央央,小聲問:“那你……要和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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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wèi):……其實我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