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將軍府的內院,提前收拾過了。
內院不大,一處三間上房的正院、兩處偏院,另有個小小后花園;后花園后面整排的矮房,隔斷后街的吵鬧。
正院熏了幾日的香,又正值金秋,沒有陰寒與霉味。
“……你先委屈些。”周元慎同程昭說,“等明日再接了你的丫鬟過來。”
程昭:“什么都是現成的,哪有委屈?甚好。”
院子里只兩個女人,她們都是副將的家眷,平時管著正院的事。只是不太習慣服侍人,瞧見程昭和周元慎時非常緊張。
什么東西都預備齊全了,樣樣方便。
臥房比較小,床前沒有擺屏風;床上一層幔帳,里面又一層紗帳,重重疊疊很厚重,足以遮擋光線。
洗漱后,程昭自已散了頭發,坐在梳妝臺前梳理。
她的青絲柔順,她撥到右邊慢慢梳。
“這種梳子很好梳,比咱們用的好。”程昭說。
周元慎拿起來看了眼:“是管事在市井隨便買的。沒有你用的名貴。”
“梳子就是梳頭的,名貴有什么用?這把很好用。”程昭說。
周元慎:“你帶上。叫管事的再買一些。”
“好。”
他捉住程昭的手。
程昭在鏡中看一眼他,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情緒,悄聲說:“我明日還得早起。”
周元慎俯身,吻了吻她頭發:“那我們快些。”
程昭:“……”
他將她抱起。
程昭沒防備,梳子落在了梳妝臺的一角,她被抱著坐在梳妝臺上,青絲垂落,涼滑柔軟從他手背游走。
周元慎呼吸一錯,喉頭滾動著。
他抵著吻她。
程昭的手一只撐著桌面,一只攀附他肩頭,還是無法穩定自已。她似風浪中的小舟。
“程昭。”周元慎貼近她耳邊,“程昭,你可開心?”
程昭無暇旁顧,因為他并沒有停下。
她咬著唇瓣。
“程昭,我是個令你愉悅的丈夫么?”他又問,唇也輕輕蹭她面頰。
程昭瞪他:“你……”
“是否需要我更努力一些?”他問。
分明不懷好意。
程昭雙手捧著他的臉,失去了支撐,后背貼上了銅鏡。她用力去吻他。
她又不輕不重咬他的唇。
火上潑了一瓢熱油,周元慎再也顧不上逗弄她了。
桌角的梳子啪嗒一聲落地,撞在青磚上,干干脆脆的響動,宛如銀瓶炸裂。
周元慎雙手死死摟抱著程昭。程昭亦然。夫妻倆似乎極少如此貼近,呼吸都融為一體。
他將頭埋入她青絲里,嗅到的都是她的香氣,恍惚讓周元慎錯覺自已誤入仙境。
良久,室內安靜了,程昭和周元慎也慢慢降了溫。
用水后,幔帳放下,帳內一片漆黑。
周元慎將程昭抱在懷里。
程昭說:“梳子跌壞了。”
“再買。”
“好。”
翌日,管事送來了一把新梳子。
周元慎要去上朝,程昭要回國公府。
去皇城和國公府是同一條路,夫妻倆乘坐同一輛馬車。
到了陳國公府門口,副將放下了馬凳,周元慎先下來,扶了程昭的手。
門房的小廝與管事都瞧見了。
管事過來見禮。
“國公爺快要遲了吧?您先去吧。”程昭說。
周元慎:“晌午不一定能回府用膳。你自已吃。”
“是。”程昭笑道。
另有副將早已備馬,在門口等候著。
周元慎沒有繼續乘坐馬車,而是換上了馬,往皇城去了。
程昭邁入國公府大門。
“三少夫人怎么從外頭回來?”程昭到了承明堂辦差,有膽大且好奇心重的管事,含笑問她。
程昭:“昨日和國公爺去逛夜市,太遲了,就歇在了將軍府。”
眾人一愣。
桓清棠聽到了,微微抬眸看了眼程昭。
國公府上下都知道銜思的院子鬧白蟻,國公夫人將她挪到了自已院子。
卻不承想,國公爺和夫人不住秾華院了。
不合理,似乎才更合理。
午膳時,程昭去了晨暉院用膳,素月和秋白等候多時;小廝南風也在。
“情況如何?”程昭問素月。
素月:“二姨娘很規矩,給她什么就用什么,不挑剔。只是一大清早起來,要給您和國公爺請安。”
“她不知我們昨日不歇在正院?”程昭問。
素月:“她早早就吹燈睡了。”
“瞧著挺安分。”程昭說。
素月:“我們都盯著她,又是秾華院,聰明人都應該安分。”
程昭笑了笑:“那她算是個聰明人。”
素月有點擔憂:“聰明人也不好對付啊,少夫人。”
“不妨事,成敗有天意。”程昭說。
素月:“……”
程昭又問:“我吩咐的事,你們辦得如何?”
素月:“李媽媽早已安排下了。家里傳話最快的地方就是大廚房。大廚房會幫您說話。”
程昭點點頭。
素月再次感嘆:“少夫人,您真厲害。當初是太夫人把大廚房交給您的,卻助您站穩腳跟。”
大廚房是個好地方。
不單單是油水豐厚。
闔府輿論的中心,都圍繞著大廚房。如果一件事不是從大廚房先傳起,往往沒什么力道。
程昭嫁過來,并沒有那么大的野心先拿大廚房。
是大夫人宋氏和太夫人的人在大廚房打擂臺,太夫人需要第三個人出面攪局。
她把程昭安排去了大廚房。
程昭不僅去了,先排擠走了大夫人宋氏的人;又把秦媽媽攆走,遣出太夫人的親信。
她就這樣拿穩了大廚房。
今日傳話,若沒有大廚房這塊地盤,會力倍功半。
素月不得不感嘆自家主子厲害。
“你看,成敗有天意。”程昭又說了一遍這句話。
素月再一琢磨,笑著點點頭:“是婢子操心過頭了。您說得對,成敗不由人。”
程昭笑著點頭。
因為成敗從不掌握在布局的人手里,程昭贏了不驕傲、輸了也不氣餒。
她這種態度,反而讓她處處順心。
半日工夫,國公府都知曉,國公爺和夫人昨日沒住在府里。
壽安院也聽說了。
太夫人蹙眉:“怎去了將軍府住?”
孫媽媽說:“聽聞是昨夜逛得太晚,趕不及回來。”
“才把姨娘接過去,就不住秾華院。國公夫人這做派,著實虛偽,不像程氏作風。”太夫人道。
又問,“下人如何說?”
孫媽媽:“竟都夸小夫妻恩愛。”
“下人的話,就是有人故意叫他們說的。看樣子,程氏早有預謀。”太夫人道。
孫媽媽也覺得。
程昭前面走一步,就有后招跟著,她步步算計。她還搶先叫下人傳話,把輿論掌控在自已手心。
“程氏真棘手,太夫人。”孫媽媽道,“得除掉她。”
太夫人長久沉默。
除掉程昭容易,打服周元慎太難了。
而程昭身后站著的,就是周元慎。他是程昭最大的依傍和支撐。
這個不起眼的孫兒,短短時間壯大太快了。
太夫人壓不住他。
她甚至懷疑,假以時日,皇帝也壓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