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又跟程昭說此事。
程昭知道有很多困難。
可周元慎不是沒譜的人。他兩次提起,肯定是他已經有了計劃,而且這個計劃又往前挪了一步。
程昭趴在他胸口:“你最近做了什么事?除了那個新婕妤。”
“吳婕妤。”周元慎道,手輕輕撫摸著她垂落在后背的青絲,“程昭,不要忽略任何人。哪怕這個人暫時是咱們的棋子。”
螻蟻也可能釀成大禍。
更何況得寵的妃子威力極大,不會只是小小螻蟻。
“你跟我說說她。”程昭道,“下次我進宮去向皇后娘娘請安,說不定會遇到她。”
周元慎頷首。
他慢慢說了起來。
他揣摩皇帝的喜好,首先就需要收買皇帝最信任的內侍,他們往往比朝臣更了解皇帝。
后妃中,誰得寵是毫無緣故的,說明皇帝偏愛這種女人。
有了三五個這種類型女子,就可得出結論:容貌、性格甚至出身,都可以模仿。
周元慎托了他舅舅樊逍,花了大半年的時間,尋到了這樣的一個女子。
“你何時開始準備的?”程昭詫異問。
周元慎:“祖母逼我納妾的前幾天。”
程昭:“……”
想要做大事,必須隱忍。大家族宛如小朝堂,要的是文火慢燉,而不是快意恩仇。
有些時候,輸贏是沒有定論的,甚至沒有明確的邊界。它會混合成灰色,哪怕贏了也帶著幾分憋氣和委屈。
就像周元慎,如今有了反抗老祖母、操控皇帝的能耐,也平復不了他之前遭受的委屈。
唯有自已看得開。
“……這么說,你其實也挺防備吳婕妤。”程昭說。
“她踏入宮門開始,就不能將她視為棋子。這個時候是相互利用,要拿得住她,更要有好處給她。”周元慎道。
“你助她得寵了。”程昭說。
“皇帝身邊的幾個心腹,其中一人會為她說話,這是我給的人脈;我還給她錢財。宮里人情冷暖很明顯,沒錢沒勢一樣走不遠。”周元慎說。
又道,“我也給予她尊重,絕不會叫人知曉我們的關系。”
“我明白了,往后我進宮瞧見了她,她就是新晉的寵妃。我會恭敬待她。”程昭說。
周元慎吻了吻她眉心:“不喜歡就不要進宮去,別太委屈自已。”
有些事,他一個人承受即可。
程昭笑了笑:“無妨,總要學的。我學得很快。”
夫妻倆從吳婕妤的事情上,又聊回了承明堂的議事廳。
議事廳放在承明堂,這是周家十幾年來的規矩,是刻意強調承明堂的地位。
想要得到一些,就會犧牲一些。比如說承明堂每日回話,程昭這廂就少了些自由。
“……你不要著急,慢慢想辦法改造晨暉院。我這廂再辦差一年半載,徹底穩定了我的威望,再把議事廳挪出去。”程昭道。
她需要時間。
任何果子的成熟,都需要時間,這個不能著急。
“好,咱們慢慢來。”周元慎道。
他將她摟緊,“程昭,你小小年紀這樣沉穩,真難得。”
程昭:“我要做老封君的,一步都不能錯。”
走錯一步,就會往下墜。
周元慎吻了下她,“我上次問你的,你后來去問岳母和大姐了嗎?”
程昭遲疑片刻,才道:“和大姐姐說了。大姐姐叫我自已去摸索。”
“你怎么想?”
“還沒想到。”程昭道。
她想順其自然。
不說破。
兩個人的緊密關系是一根繩子,如果有繩子,自然看得見;看不見就是沒有。
程昭想,等她和他有了深的牽絆,他一定是知道的,不需要特意問她。
她也努力去做了。
他對她好,程昭也回報他的好。尤其是在床笫之事上,她少了好些忸怩。
“我可以等。”周元慎道,“程昭,我不缺耐心。”
程昭靠近他幾分。他順勢收攏手臂,將她箍在懷里。
夫妻倆緊貼著,慢慢睡熟了。
翌日周元慎早起上朝。他走后,還沒有到卯時,李媽媽已經來叫程昭了。
李媽媽比程昭還緊張,生怕她睡過頭,被管事們瞧見。
程昭醒了。
她練劍、洗漱、用早膳,還練了一會兒字,管事們才陸陸續續來。
少了趕路,她這邊時間好像多了不少。哪怕一刻鐘,也能空出來練練字。
程昭很滿意。
這日沒什么波瀾。
九月下旬,程昭聽說西郊有個私藏的鐵礦暴露,不少官員被牽扯了進去。
還有功勛世族。
其中就有長陵侯府,大伯母宋氏的娘家。
周家上下議論紛紛。
程昭、周元慎和周元祁都到了絳云院用晚膳,提到此事。
“宋家莫不是發瘋,官鐵也敢碰?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二夫人說。
“牽涉到了十幾名官員。”二老爺道。
“會不會連累咱們?”二夫人問。
“那不至于,大嫂嫁到周家二十幾年了,她娘家的事……”
“御史會不會趁機彈劾?畢竟是姻親。算九族之一。”二夫人道。
二老爺:“看看形勢吧。”
此事很快鬧開,衙門開始抓人。
人人喊冤。
涉事官員的親眷,能斷親的紛紛斷親。
與周家相好的世家,也派人來勸周家,叫大夫人宋氏和長陵侯府斷親,千萬別受波及。
太夫人痛心疾首:“長陵侯府太糊涂了,都是窮鬧的。他們窮,可以來跟我說,我豈能不救濟?偏要做這種事。”
來勸的夫人說:“悔之晚矣,太夫人,還是趕緊叫大夫人斷親吧。”
太夫人眼中含淚:“我怎忍心?”
她非常猶豫。
不僅外頭的至交來勸,周氏族人也勸;甚至家里的管事給太夫人跪下,求她救周氏闔族性命,下下狠心。
桓清棠也去勸了。
程昭和二夫人沒去。
主要是二夫人不肯去。
“……這么虛偽的話我說不出來,我會忍不住翻白眼。”二夫人道,“做戲也要有個度。”
她又看程昭,“咱們該去嗎?”
“母親,勸的人太多了,不缺咱們。做不出來算了。”程昭說。
程昭是個嚴苛要求自已的人,但她從不用這一套強求身邊的人。她尊重每個人。
尤其是她婆母。
二夫人得到了兒媳婦的支持,果然就不去了。
程昭也不去。
她還跟管事們說:“我知曉祖母為難,現在最痛苦的是她,我豈能雪上加霜?”
太夫人不能下決心。
孫媽媽只得替她去了。
她去告訴大夫人宋氏,叫她斷親。
宋氏非常剛烈,寧死不從,半夜投繯自盡。
沒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