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李承業(yè)有種恍如夢境般的不真實感,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再次確認,他又重生了。
沒錯,是又重生了。
不知是老天爺沒看到他滿意的結(jié)局,還是他身上的確有特殊的機緣,總之,他又重生了。
一切重頭來過。
李承業(yè)自省了自已重生的第一世,覺得自已有點貪心了,也有點自大了,明明剛開始想的是考完進士做個小官,能護住家人過好日子就行了,怎么偏偏走到最后忘了初心,就認定自已是特別的那一個人,能挽大廈之將傾呢?
這和自已最初的計劃差太多了。
同時,經(jīng)過這一遭,他又有一種冥冥之中天意難違的感覺,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怎能因為一個人而改變!
他強行想要改變歷史卻遭了歷史反噬,最后連殞命的時間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這不僅僅只是一種巧合,更是一種無形的宿命感。
重活的第二世,李承業(yè)過得小心謹慎,在保護家人的前提下嚴格遵循明哲保身的行事原則。
既然周家王朝注定是要分崩離析的,那他理所當然認為最后自然是靖王奪得了天下。
在他造反的第一世,靖王是三分天下勢力中最大的,也是最得民心的。
靖王最初起勢的領地主要在開封和淮河一線,這也是亂世中相對太平的兩個地方。
李承業(yè)這一輩子中了進士后,想方設法留在了淮河一線的某個小縣城中為官。
他想,只要茍到天下一統(tǒng)的時候就好了,他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在自已的地盤過日子。
可他出色的才能最后還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盡管他盡量藏拙了,可眼睛銳利的人大有人在,不管他愿不愿意,一系列的機緣巧合后,他到了靖王手底下做事,成了靖王手下的心腹幕僚之一。
也因此,他才徹徹底底了解了自已的身世之謎,不像第一世時那樣簡單的認為自已是被張家拋棄的孩子,個中內(nèi)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復雜。
尤其是他的親生母親,更是不簡單,暗中借著大相國寺的方丈圓通和尚,也就是大周朝的國師的勢力,給張家使了不少絆子。
她將自已半生坎坷的命運統(tǒng)統(tǒng)歸咎于家人的冷漠,因此發(fā)誓要報仇。
也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知道了鐘正竟然是自已同母異父的弟弟。
明明上輩子他是皇子伴讀,是生辰八字能輔助皇子運勢的人,同時也是他的至交好友。
命運何等奇妙,到頭來,這人竟然是自已的親弟弟,也是父母權(quán)力欲望算計下的犧牲品。
世道還是一樣亂,不知何時是盡頭。
知道三十歲是自已的大劫,滿三十歲這一年李承業(yè)很小心,越到那個生命終止的日子越是謹慎到可怕。
可縱使如此,意外還是來臨了,他作為靖王手下的第一謀士,被朝廷盯上,派了死士暗殺,勢必要取他性命。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死,望著舍身救他的鐘正,還有滿地的鮮血,李承業(yè)的心顫抖了一下,隨之而來是深深的哀慟和無力感。
這種痛苦刺激著他的心。
茫茫然中,他覺得自已這一輩子做的對,又好像不對。
但他失去了他的親兄弟是真的,手刃了親生母親也是真的。
往后數(shù)年,大靖勢如破竹,果真如李承業(yè)預想的那樣,天下一統(tǒng),成為了這江山之主。
而他也身在高位,家里人有他庇護,生活順遂安定。
甚至某一日時,皇帝還私下召見他,承認了他是他外甥的事實,愿意給他應有的身份。
這本是大好事一件,可是想起死去的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那個對自已一腔仰慕的弟弟,李承業(yè)搖頭婉拒了,名利對于他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這一輩子,他是真真正正的看淡了,一旦看淡,心也就平靜了。
如果再有來生,他一定一定要連弟弟一起護住,然后在自已的能力范圍內(nèi)幫助大靖朝早日天下一統(tǒng)。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沒有什么能再動搖他的決心。
而他,還是做個帶著家人過活的小小縣令就好,日子簡單卻會更幸福。
想到此,他眼角不知不覺流下了一滴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