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活計最后一共干了半年,頭兩個月是在鎮上,后面四個月是在縣城,一個月800文,包吃包住,雖然吃住都很差,好歹是不用自已再額外掏錢。
即使分出去了一半月錢,也還剩四百文,李父花錢仔細,這些錢除了偶爾拿幾個銅板出來給李承業打牙祭外,其他便全存著。
他想的是即使最后沒能在縣城中留下來,回了苗寨這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也能留著應急防身用。
李承業這半年也沒閑著,將整個縣城逛了個底朝天,摸得透透的,跟衙門附近的街坊四鄰也很熟悉,有時候混個臉熟也很重要,很多事情做起來會容易很多。
等李父衙門這里的活計結束后,李承業已經看好了一個小小門臉,統共估計也就六七個平方,沒辦法,他們沒錢,只能選這種便宜的地方。
“以后咱們就在這里賣皮貨,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雖然小是小了一點兒,但也只是暫時的。咱們縣城周邊有許多寨子,也有許多獵戶,他們的皮子再好也賣不上價,咱們收了削制好以后直接轉手送到府城去賺個差價就行,也不用您多跟其他人打交道。府城哪些鋪子收這個,哪些鋪子價錢公道,我也都打聽好了。”
李承業說的興致勃勃,李父無言以對,這個孩子總是好像比大人還能干,平時經常一副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但一旦認真做起事來,就好像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李父不知為什么,信了,喃喃問道:“真能行嗎?”
他知道他自已長相可怖,也不善言辭,平時冷著臉真是能嚇哭小孩,經過這半年在衙門中做事才好了一些,手藝人向來是以手藝取勝,他制皮手藝好,因此其他人也算尊重他,沒像在寨子中那樣有意無意的調侃他、看不起他。
這才讓李父慢慢對自已有了信心。
若是半年前有人告訴他,他要在縣城開鋪子,他是萬萬不可能信的。
“試試又有何妨”,李承業莞爾一笑,還是那句話,眼神中是無所畏懼。
鋪子很快開起來,中間用板子隔了一下,后面住人,前面做生意。
地方實在太小,住人的地方只放了一張床加一個箱子,其他便什么也沒有了。
連白日生火做飯都得到鋪子旁邊的巷子里去,用小泥爐做,而且只能做些簡單的。
得益于李承業這半年在縣城中到處晃蕩,認識了不少人,他又嘴巴會說,只要他愿意,老老少少他都能哄得特別開心,大家都知道木棉巷旁邊開了家皮貨鋪子,有需要買賣皮子的都可以去鋪子里,附近寨子則有李父去宣傳。
生意進行的還算順利。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們因為本錢不多,不能囤太多貨,所以隔一兩日李父就要往縣城中去一趟,往來全靠一雙腳走,還得拉著一輛板車,是十分辛苦的。
這種日子半年以后才稍好一些,那時候家里存了一些余錢,李承業無論如何都要讓李父去買一頭騾子代步,往來做生意也方便許多。
日子眼看蒸蒸日上,朝廷也如李承業所知道的那樣開辦了義學。
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李承業便拉上李父去了義學報名,還給管事的塞了紅包,這樣可以分到比較好的夫子班上。
一個好的夫子對學生的影響有多大,李承業是再清楚不過了。
日子就這樣如流水一般往前滑過,父子倆人對如今的現狀都十分滿足。
一晃七年過去,李承業已是縣學的學生,如今他身上有了秀才功名,在整個縣城中也有幾分才名。
父子兩人走在外面,再也不是以前別人嘴中的“那對從苗寨出來的父子,父親臉上有紅斑的那個”,而是有正兒八經的姓名,受人尊重。
李承業這個名字,原先是剛出生那會兒,李父在苗寨中花了十個雞蛋請人幫忙起的,他不想孩子跟他一樣,從小沒個正經姓名,當時的寓意是繼承他的衣缽,以后有口飯吃。
后來入學以后便再也沒改過,還是這個名字。
中間李父覺得寓意不好,想讓兒子去改了,李承業也沒答應。不管名字好與壞,這已經伴隨了他兩輩子了,已經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改與不改,沒有必要了。
李父現在很聽兒子的,也就隨他了。
家里條件好了,說媒的人也就來了,李承業不想養父再跟上輩子一樣,孤孤單單一個人一輩子,身邊沒個伴兒。雖然有他在,但兒子跟妻子意義是不一樣的。
他放出了話去,若要給他說親,得他養父先娶妻才行。
就這樣,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春日,李父接近不惑之年,終于娶妻了。
妻子是縣城里賣豆腐的寡婦,也是他自已本人親自相看中的,圖的就是安穩過日子。
很快,李承業有了一個小自已16歲的弟弟,一家人日子過得和樂融融。
再往后,他考舉人、考進士,進京做官,一步一步,越走越遠,越爬越高。
上輩子天下分崩離析,是因為周氏王朝二代不濟,李承業本以為他的出現會改變這一切。
他盡心盡力匡扶帝業,只想天下太平,家人和樂。
誰料到,天下走向還是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轟然倒塌,他最終還是死在了他三十歲這一年。
和上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