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中書,你輸了。”元宏從來沒覺得這么痛快過。
這些年,不止皇祖母是他身邊的一座大山,這些朝中重臣們,更是一座座壓在他頭上的大山,讓他在他們面前,大氣也不敢喘,甚至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被廢掉。
但是今日,這座大山,他竟然敢用鋤頭鋤上一頭,而且鋤動了土。
王睿大笑,“好精妙絕倫的棋藝,陛下所學,真是一日之間,突飛猛進。”
“是李常侍教的好,這一局棋,是他今日教給朕的。”元宏盡力維持帝王的沉穩,畢竟在御書房時,他已激動的跳過了。
“對弈因對手落子,而千變萬化。哪怕李常侍教了陛下,但也不是原原本本那一局他所教之棋,還是要看陛下所學的悟性落子。”王睿不吝夸贊,“陛下天資聰透,李常侍也的確是陛下良師。能勝過鄭中書一局棋,確實一個會教,一個會學。”
元宏心里開心,面上卻盯著鄭義難看的臉,“鄭中書,愿賭服輸。李常侍是不是當得起朕的天子少師一銜?”
鄭義黑著臉一推棋盤,拂袖而去。
元宏看向崔挺,“崔侍郎,鄭中書同意了,你來擬旨吧!正好王侍中也在,今日傍晚,便將圣旨送去縣主府。”
崔挺也震驚,沒想到陛下當真與鄭中書下出了這樣一局棋,的確是精妙絕倫。也不得不佩服,若是李安玉所教,那可真是名師遇高徒。
他不再阻攔和推脫,拱手,“是,臣遵旨。”
鄭義離開,不再阻攔,崔挺很快就擬好了圣旨,王睿過目后,點點頭,元宏親筆攥抄在了明黃卷軸上,蓋了中書省、門下省的印信,帶著回了御書房。
崔挺、王睿陪著一起。
在路上,沒什么人時,王睿問元宏,“陛下,方才您與鄭中書對弈的那一局,期間變幻了棋風,似兩種棋風交雜在一起,才迷惑了鄭中書,落入你布局的圈套里。”
“王侍中于棋藝一道,果然也是研究頗深。”元宏終于可以樂上一樂了,這是他五歲登基后,先皇成了太上皇,幾乎把持朝政,先皇暴斃后,他依舊受皇祖母與朝臣掌控,算起來,足足六年里,這是第一次,他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兒,且大獲全勝。
他對王睿道:“李常侍教朕下棋時,縣主在一旁,替朕下了后半局。最終達成了和局。李常侍教導朕復盤時,連縣主的棋風,也一并教了。所以,朕今日依照李常侍所教,無論怎么下,即便最差,也會跟鄭中書達成平局。最好就像方才那般,贏了他。”
“原來如此。”王睿感慨,“沒想到明熙縣主,竟然還擅棋。”
崔挺也感慨,他這位縣主表妹,初入京城時,人人都以為,她最厲害的是她的武功,漸漸發現,她最厲害的,反而不是她手中的劍,而是心中那把劍。朝堂上可唇槍舌劍,鋒芒畢露,君子六藝,怕是也不輸任何人。
“是啊,縣主最厲害了。”元宏面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王侍中,朕今日做的好不好?”
“陛下做的自然好,但您為了李常侍再加官銜,與鄭中書以棋局為賭,讓鄭中書丟了面子里子,這對帝王的制衡之術來說,恐怕并非好事。”王睿道:“鄭中書今日后,怕是也要惱恨上陛下了。”
元宏收了笑,“身為帝王,的確要擅用制衡之術。但治國不僅僅要制衡之術不是嗎?李常侍與朕說了,君道與仁政,乃治國之本,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朕首先要考慮的,該是大魏的子民,再考慮朝廷制衡。”
王睿頷首,“的確如此。”
崔挺年輕,立即推崇,“李常侍言之有理,當之無愧天子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