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無所出?”謝冉冷笑了一聲,銳利如刀的目光直視著裴朔,“姐夫這話可笑!難道囡囡就不是你的親骨肉嗎?!”
“原來在你裴家,女兒就不是人!”
衛國公府乃開國元勛,滿門榮光,京中誰不羨裴家勢盛、裴朔溫雅。
今日之前,無論謝冉還是謝思,都只當長姐覓得良緣,卻萬萬不知,這看似光鮮的裴府,內里竟是這般涼薄齷齪。
謝思攥緊了雙拳,眼底漸漸漫上猩紅。
千秋宴上,長姐幫著母親騙他,毀了他與明皎的婚事,他怨過她,也恨過她的“背叛”,可此刻,那些怨懟盡數化作錐心的痛與怒。
他忽然懂了,長姐是溺水之人,連自救都難,又何來余力顧及旁人?
這些年來,他一直覺得母親對他的那些期待令他窒息,壓得他喘不過氣,卻從未想過長姐與冉冉也同樣舉步維艱……
“阿冉,囡囡當然是我的骨肉。”裴朔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隨即就恢復如初,依舊是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是你姐姐誤會了家母的意思。”
“哎,就依七叔所言,我們坐下好好談吧。”
說罷,他抬手對著身后的小廝使了個手勢。
小廝心領神會,抱拳行禮,旋即退出了院子。
不過片刻,幾個著一式青色褙子的丫鬟魚貫入院,她們或抱紫檀木太師椅,或提朱漆食盒,或捧著一套茶盞套具,還有兩人抬著一只紅泥小爐,一個個動作輕盈,訓練有素。
眾丫鬟各司其職,忙忙碌碌……不一會兒,紅泥小爐上的茶壺咕嚕嚕地冒起了熱氣。
庭院中漸漸彌漫起一股子淡雅的茶香。
一眾丫鬟齊齊行禮,步履無聲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小廝低眉順眼地侍立一旁。而崔小姐略有幾分無措地站在兩步外,進退不是。
謝思與謝冉兄妹看得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言語,感慨裴朔這陣仗遠比他謝家考究許多。
唯有謝洛神色淡然,早見怪不怪。
她的婆母衛國公夫人出身清河崔氏,那是綿延三百年的五姓七望,素來最講究這些排場規制。
自婆母掌家后,這數十年里,裴家也依樣學樣,將崔氏的繁文縟節學了個十成十,府里的下人較二十年前翻了一倍,公中的銀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早就入不敷出,空留一副光鮮架子。
她曾旁敲側擊跟裴朔提過,勸他開源節流,可換來的卻是……
思及此,謝洛的耳膜一陣劇烈震動,感覺到一股尖銳的刺痛,置于桌下的指尖微微發顫。
這一次,謝思捕捉到了謝洛的異樣,心頭巨震,如醍醐灌頂般想通了。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裴朔,“姐夫,是你!大姐姐額頭上的傷,是你打的……對不對?”
謝洛身子一顫,緊緊抿住了唇,嘴唇白得幾乎透不出一絲血色。
這細微的表情無異于是一種默認。
“真的是你!”謝冉目眥欲裂。
兄妹倆皆是怒火燒心,提著拳頭,大步朝端坐于紫檀太師椅上的裴朔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