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冉沒有立刻回話,抬眸朝謝珩的方向瞥去。
但見謝珩表情沉靜,不見波瀾。
皇帝注意到小姑娘的小眼神,只當她是不敢擅作主張,含笑道:“謝家丫頭,別看你七叔,想要什么賞賜,你自己說。”
謝冉收回目光,抬眸直視御案后的皇帝,眼睛清亮又銳利,像是西北戈壁劃破天際的日光,一臉堅定地說:“求皇上準臣女承先父遺愿,回西北軍,守大景邊疆。”
皇帝聞言,一時怔住,眼底滿是錯愕。
他原以為小丫頭臉皮薄,必然會求他封賞其母,全然沒料到她竟會拋出這么一個石破天驚的要求。
他回過神來,立刻捕捉到她用詞里的深意,長眉微挑,“回西北軍?”
“回皇上,”尹晦適時開口,“據臣所知,謝二小姐過去三年一直待在西北,隨謝世子征戰沙場。”
此言一出,不僅是皇帝,連謝冉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朝尹晦看去,沒想到東廠的耳目竟靈通至此,連她三年來在西北的經歷都摸得一清二楚。
皇帝唏噓道:“你小小年紀,竟有此等膽識與筋骨,不愧是謝氏兒女。”
他看謝冉的眼神,原本一半是贊賞,一半是長輩看晚輩的趣致,此刻卻驟然變了味,銳利如鷹隼,添上了幾分探究與審視。
左手又開始轉起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皇帝正在遲疑之際,門簾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公公掀簾而入,疾步走到御前,急急稟道:“皇上,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往這邊來了。”
御書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連角落里裊裊的熏香都似凝住了般。
皇帝的臉色不自覺地沉了下來,眉峰微蹙。
自王太后七年前將朝政盡數交予他手,便再未踏足過金鑾殿、御書房半步。七年來,向來是他攜皇后每日黃昏親往慈寧宮問安,王太后一心禮佛,再不干涉前朝之事。
但今日,她竟破了例。
可想而知,太后與皇后自是為了輔國公而來……
萬般心思在心頭飛速翻涌,皇帝壓下眼底的波瀾,目光轉向立在一旁的二皇子,吩咐道:“聿楓,你去將你皇祖母與母后迎進來。”
“是,父皇。”二皇子躬身領命,腳步輕快地隨劉公公一起出去了。
謝珩將皇帝的神色變化盡收在眼底,長睫掩去眼底的情緒。
后方的門簾被撩起又落下,皇帝看了看那道簌簌輕顫的門簾,揮了揮手道:“謝珩,謝家丫頭,你們先退下吧。”
“封賞之事容朕再想想……畢竟是姑娘家。”
謝冉抬起頭還想說什么,卻被謝珩按住了手,只能抿住了唇。
叔侄倆剛要告退,就在這時,那道門簾再次被人掀起,一道蒼老又威嚴的女音自外間傳來:“謝珩,留步,哀家有話說。”
一襲玄色繡纏枝蓮紋褙子的王太后,在皇后與王淮州的左右攙扶下,緩步走了進來,唯獨不見大皇子。
包括謝珩在內的眾人紛紛躬身行禮:“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