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身子漸重,現在心心念念的只有平安生產。
對薛家母女的求助,她顯得很為難。
外面在下雪,京城雖是首善之地,可是每年下大雪的時候,都會有屋子被大雪壓塌。
今年皇帝特別嚴令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一定要多加巡防。
是以賈璉今天跑了一天,吆喝著大家一定要勤掃雪,就怕轄區誰家的房子倒了壓死人。
此時他才回來未久,身子還沒暖透,自己不想動,王熙鳳也不舍得再讓他出去。
“姑媽,賈雨村的案子犯了,這事鬧的挺大,聽說太上皇和皇上都盯著。”
賈璉確定媳婦對他沒要求后,心情很美好,“不過他們一路從南到北的進京,走了快兩個月,這兩個月刑部的人都沒對表弟有什么動作,顯然,表弟的案子不算什么。”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請個好點的訟師,回頭我再命人去打個招呼,您放心,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就是不能幫的,他也沒辦法嘍。
薛寶釵聽出了他的未盡之言。
在他們家有如塌天的大事,在親表姐這里,卻沒有她相公凍一下重要。
再說了,他們家怎么可能會讓賈璉凍著?
馬車里備足了炭火,他只要往刑部衙門那里走一趟,哪怕只是安安她媽的心也好啊!
可是人家不愿意。
真要強逼,能給哥哥的幫助想來也不會很大。
薛寶釵心中苦澀,她和媽這邊行事不順,英蓮那里只怕一樣。
尤大奶奶一切按章辦事,對府中下人管得極嚴。
是她在賈家全方位推動宣傳律法和家規。
交情再好,薛寶釵也感覺她不會為了英蓮,去做什么違規的事,去救她哥哥。
“如此就麻煩表姐夫了,不過……”
拉住還要哭嚎的母親,寶釵道:“厲害的訟師,我們也并不認識,還請表姐夫幫忙介紹一個。”
說著,她給鶯兒使了個眼色,一個看著普通的荷包被她推了過去,“刑部那邊,也要麻煩表姐夫,這些走動的銀子您看著用,不夠了,再跟我和媽說。”
賈璉:“……”
王熙鳳:“……”
兩個人的神情,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哪怕不借賈家的關系,只憑賈璉自己去刑部打個招呼,不叫薛蟠受苦,也是行的。
寶釵這么做……
“既然妹妹這么說了,那二爺就趕緊收了吧!”
王熙鳳臉上帶著笑,其實眼神早已冷了下來。
薛蟠穿得厚厚的,就算去牢里,也不會凍著。
可是她家爺手上冰涼,耳朵都凍紅了。
不過是遲一晚上……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不是有銀子嗎?
那就一切以銀子開道好了。
大家都省心。
“平兒,讓興兒帶上爺的名帖,去刑部大牢走一趟,給薛大爺送些衣食被褥。”
“是!”
平兒才要走,就被薛姨媽拉住,“好孩子,再帶些炭和大一些的手爐吧!”
“那姑媽和表妹就一起再準備些吧!”
王熙鳳干脆趕人。
薛家母女現在心心念念都是受苦的薛蟠,果然就跟去了。
確定她們都走了,賈璉拍拍媳婦的手,“別氣,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媳婦已經沒了娘家。
他知道她難受。
對薛家,她不敢近,也不想遠,就是還抱了點希望。
如今……
“我有什么可氣的。”
王熙鳳拿過荷包,很快從里面掏出三張銀票,都是一千兩一張的,整整三千兩呢。
“銀票呢,它不比那些虛情假意好?”
她又不傻。
王熙鳳惡狠狠。
……
翌日!
雪雖然小了些,溫度卻又下降了。
賈政以腿不舒服為由,又在東苑熬起了藥。
“老二啊~,哼,我就猜著他這幾天要病一回了。”
賈赦朝邢夫人嗤笑一聲,“金陵那邊的犯人進京了,我原不是說要帶老二過去看看嗎?”
“……”
邢夫人愕然之后,忍不住捂了嘴巴笑,“老爺,不能這么算了吧?”
“那當然!”
賈赦已經決定,待雪停了,就找個大夫跟著,一起往大牢走一趟。
到時候,他就算想找理由不去,也不行了。
賈赦被弟弟壓了這么多年,如今雖然反敗為勝,因著老母親還在,離釋然還早。
沒機會便罷,有了機會如何能放過?
“等著,老爺我呀,會讓他自己看看,他有多蠢!”
“那我就等著老爺的好消息了。”
邢夫人親自給賈赦奉了一杯茶。
賈赦瞥她一眼,正要再說什么,林之孝急奔進來,“老爺,不好了,邢部來人,說是要帶二老爺去問話呢。”
什么?
賈赦一驚,猛的站了起來,不過想想,又慢慢坐了下去,喝口熱茶,“那你就帶著到東苑去。”
“老爺~”
林之孝有些結巴,“您……您不去看看嗎?”
二爺當值不在家,二老爺這事可大可小啊!
老爺要是不管……
“急什么?”
有老娘在,他不可能不管老二的。
賈赦又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老爺我不得準備準備?”
就算去,他也不是馬上去。
再說了,刑部既然來人,那定是有了什么實在證據。
不過,老二自來的蠢,不可能收賈雨村什么好東西的,所以,頂多就是嚇一場,去刑部走個過場。
賈雨村當的可是金陵的四品知府,老二當初就一個工部的六品小官。
他的舉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真要有罪,當初所有經手的官員,都得倒霉。
那些人為了自保,也不會把老二拖下水。
“行了,你趕緊去吧!”
“是……!”
林之孝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半晌后,東苑的天塌了。
賈政一聽刑部來人找他問話,那身子都軟了。
他剛聽趙姨娘八卦說,薛蟠昨晚被刑部的人拿走了,薛姨媽找璉兒夫妻,最后沒頂什么用。
他剛剛聽著有多開心,這一會就有多害怕。
身為榮國公的嫡子,賈政不敢想自己進大牢的后果。
“快,快去告訴老太太。”
他抖著唇,說話都不利索了,“告訴大老爺。”
大哥,大哥一定會救他的。
“快,再去東府說一聲。”
寧、榮二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蓉哥兒和尤氏也不能不管他。
他的心發慌,身發抖,不知道如何面對刑部的人。
“賈老爺,時間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