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官衙。
王子騰的日子過得極其不好。
沒了薛家的銀子相助,曾經豪爽、大方的王大人莫名的氣短,再也不敢大手一揮的說,今天給兄弟們加餐。
邊軍苦寒,肉——是他收買底層將官和士兵的最好手段。
沒有了這些,他也就跟京里來的那些官兒一樣,只能慢慢熬了。
被動的等著哪里的戰事,能讓他立個功。
可是如今普通的功勞,于他已經沒用了。
名聲壞了,太上皇和皇上對他再沒了以往的信任。
而京城的消息還陸續的在邊城傳開。
史鼎這個最應該支持他的兄弟,幾乎就跟他翻了臉。
王子騰焦躁不已。
這樣的局面再不打破,他就完了。
“大人!”管家興沖沖的跑來,“金陵來信了。”
信很厚,感覺應該裝了不少銀票。
王子騰也以為族里那些人長了點腦子,查看火漆確定無誤,撕開信封。
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他的手都抖了起來。
賈雨村被拿了,還連累了王子期、王償和薛定風。他們所有人連同家眷,都和甄家一起,被鎖拿進京。
所抄家產大都在當地拍賣成現銀,運進京中。
嗬~
王子騰往椅背上一靠,只覺全身的骨頭都被抽離了,再也提不起半點勁力。
完蛋了呀!
管家撿起落在地上的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待看到賈雨村送給他們老爺的年禮,才出金陵就被攔下,心痛的不行。
偏他們老爺都難成這樣了,金陵的老爺們還要他想辦法救人。
賈雨村是老爺舉薦,如今被拿,老爺只怕都要跟著吃掛落,如今是避還來不及,又如何能……
“磨墨!”
再不想面對,也得面對。
王子騰很清楚逃避不是辦法。
但族中還妄想他救人和賠償……
簡直是白日做夢!
他要寫自辯折子。
當初舉薦賈雨村,是受了榮國府賈政的蠱惑。
他一個大老粗,哪知道他們讀書人的彎彎繞繞。
就想著在后面添個名,給薛家的外甥尋條活路。
折子里,他是一個悲情舅舅,想要照顧妹妹唯一獨苗的好舅舅,至于賈雨村怎么判案,他是真的不知道。
薛家棄了他,可是這一會,他還不得不為薛家說話。
王子騰萬般憋屈。
這一個個的,沒一個給他省心。
王子騰氣到肝痛。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兩個妹妹和侄女全是一個樣。
嫁人了,都不把王家當家了。
不說王子騰在如何的咬牙切齒,京城這邊,甄應嘉和賈雨村等遠遠看到京城那巨大的城樓時,都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曾經有多意氣風發,如今就有多少的不甘。
啪~
一條鞭子猛的抽過來,賈雨村渾身一顫,忙快走幾步。
眾人松下的那點心,又迅速提上來,個個都加快了腳步。
甄應嘉努力拖著腳鏈,跟上大家的步子。
他外甥是莊王,哪怕姐姐被打進了冷宮,有這個外甥在,那些衙役對他們甄家也不敢太過份。
抱著這份念想,他們沿著城墻,終于到了靠近西便門的獄神廟。
所有外地進京受審的官員及其家眷的臨時住處都在這。
嚴重的,會在半夜趕進刑部大牢,秋后問斬。
普通的……
過不了幾日,也會被發配更北的北疆。
總之,南邊人發配到北疆,北邊人發配到南疆。
這幾乎都已經成了定律。
賈雨村看著虎頭虎腦的兒子,心甚難過。
“老爺~”
早就被扶正的嬌杏,摟著累極了沉沉睡去的小女兒,輕聲道:“寧、榮兩府的人會管我們嗎?”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可如今,他們也只能指著那邊再拉一把了。
當初老爺能被重新起用到金陵,也是因為賈家呢。
“……不知道。”
賈雨村始終不明白,誰在背后搞他。
雖然不曾與人為善,但自入金陵以來,護官符上的人家,他都努力交好了。
如今……
他只能從同樣被抄的王子期和王償處,懷疑是王子騰的政敵。
他們拿王子騰沒辦法,所以就從他的老家想辦法。
一定是這樣的。
可恨,王家和賈家鬧翻了,若不然……
賈雨村閉了閉眼,“護好兩個孩子。”
一路行來,其實已經死了不少人。
甄家的老太太在第三天的時候,上吊沒的。
然后是王子期的小女兒病死,王償的兩個妾,薛定風身體很不好的二兒子……
他的一雙兒女還能好好的,多虧了嬌杏。
多虧她在感覺不對的時候,偷藏了幾張銀票和一把金瓜子。
“等安頓下來,老爺我還給你好日子。”
嬌杏:“……”
她慢慢點了頭,但心里并不敢相信。
他們還能過什么好日子?
指望老爺,還不如指望她偷藏下來的銀錢。
“老爺,要不,我們求求人,給賈家那邊遞個信?”
她的主要目的是這個。
賈家那邊已經是他們最后的機會了。
“賈家和甄家亦是老親。”
賈雨村可沒夫人這么單蠢,“甄大人在這,但凡他們有心,會知道我們都在一塊的。”
“……”
嬌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了。
他們一家四口的厚衣服,還是路遇封夫人時,偷著塞銀票,請封夫人幫著置辦的。
聽說夫人找到了女兒,也不知道小姐現在如何了,若是境遇好……
嬌杏真希望夫人能打聽打聽他們,再給送點流放路上要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