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大牢里,北川悠美始終沒等到該來的千葉綾子。
雖然寧國府那邊每天按頓的給他們送吃食,一次也沒落過,陳家上下全都沒有受過罪,可她的心真的再也定不下來了。
千葉綾子和新來的族人在干什么?
不知道陳家出事了嗎?
除非……他們先一步出事了。
怪不得那天千葉綾子沒回來呢。
北川悠美坐立難安。
怎么辦怎么辦?
如果大家都出事……
不不不,不會這么倒霉的。
陳家大伯是清白的,沒送過的東西,歪不到他頭上。
現在她只能盼望陳威真的沒送過遼王東西,盼望陳家的人脈夠強,能早點讓一家人出去。
時間一天天的過,她越來越食不下咽。
與此同時,關在邢部大牢的千葉綾子也希望自己還沒暴露,希望北川悠美能把她失蹤的事,完美解決。
她的臉都花了。
賈璉和林之孝若是認出她,不會那么平靜。
那天早上她沒回去,北川悠美肯定就知道她出事了。
失蹤一個小丫環而已,只要悠美沒有強烈要求尋找,陳家大老爺只是進京述職而已,肯定也不好意思讓人說他管家不嚴,所以,他們應該也不會報官。
對對,肯定是這樣。
如今她在邢部大牢,北川悠美就算想要營救,也不可能。
千葉綾子低低的抽了一口氣。
她身上的傷好痛。
臉也好痛。
已經毀了容的她不是不心疼自己,可是在大家一起死,還是留下一個人幫忙報仇,她自然而然的選擇了后者。
她相信,悠美只要不暴露,一定會按計劃嫁進賈家。
十年二十年,總是機會。
千葉綾子在咬著牙硬挺著。
兩個人都在牢里盼著對方好時,卻不知道,雙瑞從岳州請的三家人,在九月十二進京了。
章望帶著順天府和刑部的人,就在城門口當場交割。
當然,雙瑞帶回的可不止是能戳穿北川悠美面目的證人,他還帶回了有關香菱一案的卷宗以及認識香菱,曾是葫蘆廟和尚后來還俗做了門子的莊奉。
他給賈雨村送上金陵護官符,原意是想成為他的心腹,在衙門里更進一步。
卻沒想,賈雨村看著重視他,有什么案子都會問問他,就在他被人人追捧時,捏了一個收受賄賂的罪名,要不是雙瑞大爺去的及時,他都要被流放北疆了。
莊奉恨透了這個假心假意的人。
把賈雨村任金陵知府以來,辦的所有冤假錯案以及糊涂案,全都一五一十的寫了口供,并簽字畫押。
雙瑞以賈家的名義把證據送到江南省巡撫處,確定那家伙的官要當不成了,才要幫著香菱尋一下爹娘,就又收到京中來信,急急往岳州尋認識陳家三房的人。
是以,他只往香菱老家姑蘇縣衙寫了信,以賈家的名義,請求幫忙尋一下甄士隱和封氏,告知他們的女兒在京中。
尤本芳親見了門子莊奉,并賞了一百兩銀子。
賈雨村倒了,她的心病等于又少了大半。
雖然暫時還沒收到他被擼官的消息,但賈家送到江南省的證據,王子騰就算手眼通天,也保不住他了。
更何況,王子騰現在自身難保。
“去花枝巷請香菱來一趟。”
甄士隱的家被燒了,財產什么的,在岳家的時候,也大都流散,其本人大概也跟那一瘋一道走了。
但封氏還在。
讓她們母女團聚,也算她做了一樁善事。
其實叫尤本芳說,薛蟠根本就配不上香菱。
可惜這個時代,香菱已經算是薛蟠的屋里人了。
讓其二嫁也不現實。
尤本芳現在只希望,薛家能看重香菱的腦子。
薛蟠不聰明,但香菱聰明啊。
與其讓后來的夏金桂把薛家鬧得人仰馬翻,還不如就把香菱扶正呢。
香菱來的很快。
不管是薛姨媽還是薛寶釵,都希望能跟寧國府走近些。
難得尤大奶奶喜歡香菱,一聽她請,忙給打扮得好好的送了來。
“大奶奶~”
香菱晚上跟薛蟠讀書寫字,白天還常得寶釵指導,如今的書卷氣,越發濃郁,行走間,一派大家小姐的風范,“我才說,給您做的鞋襪弄好了,明兒過來一趟呢。”
她一個小丫環,說是大爺的屋里人,可太太對她向來不喜。
若不是尤大奶奶看重,哪有如今自在的日子。
香菱很知恩。
聽到尤本芳傷了腳,就抽空給她做了一雙厚實的鞋襪。
“多謝了,真好看。”
鞋上的蘭花,開的正盛,尤本芳一瞧就喜歡上了,“所以我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示意她坐下,她才又道:“雙瑞前段時間,被我派去金陵辦了些事。”
香菱欠身接了銀蝶遞來的茶,做側耳聆聽狀。
“正好,我對你之前的案子也有些好奇。”
香菱:“……”
她忙放下了杯子,呼吸都略有些急促了。
她不是不想家,不想查自己的來處。
是沒得機會。
薛家可以幫她,可是薛家誰都不會幫她。
不管是太太、大爺還是姑娘,他們都不想再提那樁案子。
“不……不知大奶奶查到了什么?”
香菱緊張的連心跳都有些異常起來。
“查到了你是姑蘇人士,你的家旁邊,有一個廟,那廟叫葫蘆廟。”
香菱:“……”
她都要哭了。
無數無數次,她好像夢到過一個廟。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記得爹娘的樣子,可是,拐子一天一天的打、罵、餓……
他逼著她喊她為爹。
她想記得爹娘的樣子,想把他們死死的記住,可是一天又一天,他們終是模糊了。
“大奶奶~”
她的眼淚到底流了下來,“那您知道我爹我娘……還……還好嗎?”
香菱用了很大力氣,沒讓自己只顧哭。
她想知道爹娘現在如何了。
好怕知道他們不好。
好怕他們已經忘了她。
“你爹娘現在如何,暫時還不清楚。”
尤本芳看她的帕子迅速濕了一大片,便把自己的帕子也遞了過去,“不過已經查到你爹叫甄士隱,你娘封娘子,你家為讀書人家,家世也并不差,你名甄英蓮。”
“……”
香菱的眼淚更大顆的落下來。
她爹甄士隱,她娘封娘子,她叫英蓮,甄英蓮。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記著爹娘,記著自己。
生怕再把他們忘了。
她不要再忘了,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忘了。
“莫哭,”尤本芳聲音溫柔,“雙瑞已經用賈家的名義,給姑蘇那邊的衙門去了信,請他們幫忙尋你爹娘,告訴他們,你在京城。想來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信,或者見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