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香菱突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她之前的哭,都是有淚無聲的。
少時被打過太多次,她不敢哭出聲。
拐子想要把她賣出好價錢,雖然打的時候,是不會在她身上弄出明顯的傷,可是也一樣很疼很疼。
如今……
香菱終于‘嗚嗚嗚’的哭了起來,她一邊哭,還一邊滑下椅子給尤本芳跪了下來,“多謝大奶奶,知道家了,就是死,我也瞑目了,我這輩子念著您的好,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還要報答您。”
這輩子,她不是自由身。
下輩子哪怕投生畜牲,她也要報了大奶奶的恩情。
“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尤本芳忙拉她。
銀蝶等人看她這樣,也眼睛紅紅的過來相扶。
“找到你爹娘是喜事,你該開心才是。”
“是喜事,我這會哭……,也是喜哭。”
“喜哭就好,喜哭就好。”
尤本芳突然就不想讓莊奉出來了。
莊奉一來,肯定要說,她家已經被燒了。
等等吧!
甄家的家敗了,但是,賈雨村娶甄家丫環嬌杏為二房時,可是給了不少銀子、錦緞。
封娘子曾是甄家的當家主母,又與嬌杏有關系,在吃過老父的虧后,怎么也會為自己打算點。
就算她還是沒算計過封老頭,有賈家的關系在,姑蘇縣令但凡有點腦子,也會助她一點路費,讓其進京尋親。
“那你就好好在這里哭一場。”
哭也是一種釋放。
對身體,對精神甚至對眼睛都有好處。
當然,哭太狠也不行!
傷心、傷身也傷眼睛。
尤本芳在管婆子和銀蝶的相扶下,把空間留給香菱。
香菱一愣之后,到底就在那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再出來時,雖然眼睛紅腫,精神卻已不一樣了。
待到回家,薛姨媽見她這樣,還以為她得罪了尤本芳,正要喝問,已經被寶釵扯了一把,“香菱,你怎么了?尤大奶奶叫你……”
“回太太、姑娘的話。”
香菱朝她們綻放了一個特別燦爛的笑,“尤大奶奶讓人去金陵辦事,順便查了我家。”
什么?
寶釵微張了嘴巴。
自入賈家以來,她就很努力的交好各方。
可是哪怕姨媽好好的時候,寧國府的那位尤大奶奶對她也是淡淡的。
沒想到,她就這么把香菱放在心中。
嘶~
寶釵忍不住又重新審視這個之前并不是很在意的香菱。
“可查出什么了?”
薛姨媽雖然也震驚尤本芳這么喜歡香菱,但她更注重問題的本質。
香菱明顯是好人家的女兒。
她家若是很好……
也未必不可以扶正啊!
“你家是哪里的?你爹你娘是做什么的?”
“……”
寶釵聽她媽這樣急切發問,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
哥哥太笨了。
難得香菱是個聰明的。
父親在時曾經笑說,將來得給哥哥娶個聰明一點的媳婦,要不然再生個笨孫子,他們薛家就完了。
這段時間,香菱天天陪著哥哥讀書,為她省了很多力氣。
于是就在她媽面前,說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當時她媽好像聽過就算,但如今……
“查出我是姑蘇人士,跟林姑娘同出一地,我爹是個讀書人,姓甄名士隱。”
甄?
寶釵的心里微一咯噔。
甄家在江南,可太有名了,就跟土皇帝似的。
曾經她爹送銀子求見,都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
不過前些天,太上皇發作了莊王和甄太妃,甄家那邊大概也會受到牽連。
雖然姑蘇的甄家和那個土皇帝似的甄家,可能只是同姓,但在江南那個地界,只憑這個姓,輕易大概也無人會惹。
“我娘封娘子,我名甄英蓮,我是我爹娘的獨女。”
這是后來她哭好了,尤大奶奶告訴她的。
“甄英蓮?名字很好。”
寶釵朝她笑笑,“媽,難得尤大奶奶幫著我們查出這樣的喜事,明兒讓哥哥再領著英蓮去磕個頭吧!”
順便再送點禮。
常常走動,關系自然就近了。
寶釵很清楚,她的那位鳳表姐和表姐夫,都很尊重這位尤大奶奶。
舅舅那里指望不上,他們跟賈家就必須走近些。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薛姨媽也很高興。
此時她看英蓮的眼神已經帶了些慈愛。
之前,她是他們家買來的小妾。
以后娶了媳婦,說通房都行。
但是如今……
若是甄家甚好,做個親家,真的可以呢。
“英蓮啊,回頭隨我進庫房。”
薛姨媽也和寶釵一樣,迅速叫回她的本名,“你看尤大奶奶喜歡什么,多給挑幾樣。”
“大奶奶說,我與她不用太客氣。”
英蓮有些靦腆的說,“庫房重地……”
“這么大的喜事,只你做的鞋襪怎成?”
薛寶釵打斷她的話,笑意盈盈的道:“好生聽媽的,難不成我們還能害你?”
“我的錯!”
英蓮笑了,“禮物的事,我都聽姑娘和太太的。”
這些日子,她不是不知道,薛家在借她拉近跟寧國府的關系。
尤大奶奶若不給機會,她當然不會往前湊。
但尤大奶奶明顯是想拉她一把。
英蓮很珍惜。
至晚間,薛蟠散學回來,聽到她的喜事,倒是真心的陪著高興了一把。
薛姨媽還張羅了幾道菜,陪著兒子喝了幾杯。
前幾天大哥來的信,一雙兒女都看了,他們不認同他的話,一致放棄了北邊的幾個鋪子,立意不再支援大哥。
也就是說王家那邊,他們再也靠不上了。
難得香菱有這般造化,得了尤大奶奶青眼。
那賈家就更得抓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