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老那邊……”
孫曉梅咬了咬牙，決定還換個角度：“林老手里只有手稿，沒有企業運營能力。鮑氏拿到技術后，萬一做不下去，民華藥廠還是活不了，我們要的是重建一個活的藥廠！”
“孫副局長，你這就多慮了。”
周信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語氣變得慢條斯理，“鮑氏集團主業就是生物制藥。我們拿到技術，第一時間會投入中試線，進行臨床轉化。民華藥廠有現成的廠房，有熟練的技術工人，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我們會把這里打造成華東地區最大的抗炎修復藥生產基地。到時候，不僅職工有飯吃，縣里的稅收也能翻幾番。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孫曉梅沉默了。她說服不了對方，對方的邏輯也無懈可擊。
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軍令狀在她的公文包里，那幾個鮮紅的“限期一月，盤活藥廠”字樣，此刻仿佛就在灼燒她的神經。
她是招商局副局長，她的職責是引進資本，盤活資產。
可現在，資本開出的條件，卻要她親手把一位科研工作者的畢生心血送出去……
“我需要時間。”
孫曉梅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得去請示領導，得去和林老溝通。五千萬不是小數目，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拍腦袋就定。”
“時間？”
周信輕笑一聲，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孫副局長，我給你的時間，從來都不是無限的。
鮑氏集團在三饒市也有一個投資項目，那邊的條件比你們開的優厚得多。我今天來，是給你面子，也是給夏書記面子。”
周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這樣吧，24小時內，如果林老那邊點頭，夏書記那邊簽字，協議即刻生效，資金明天就到賬。
如果不答應，那這就是咱們最后一次見面。”
“周總！”
周信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你也別怪鮑氏沒給機會。要怪也只能怪某些人，為了所謂的情懷，斷送了幾百人的飯碗。”
說完，周信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孫曉梅：“孫副局長，好好想清楚。
是保住一份手稿，讓幾百人失業；還是用一份手稿，換來一個興旺發達的藥廠和你安穩的仕途。”
周信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后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像是在孫曉梅心上也砸了一下。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孫曉梅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額頭上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拿起桌上的意向書，指尖微微顫抖，那一行附加條件，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孫曉梅拿起手機，想給夏風打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又遲遲按不下去。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答應，她過不了自已這關；拒絕，她就得面對軍令狀的后果，面對王懷安和杜萬山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與此同時。
慘白燈光下，杰森依舊硬挺，死守著對杜萬山的最后一絲幻想，他寧可自已坐牢，也不愿出賣“貴人”！
辦案人員見狀，緩緩打開一旁的監控投屏，將一部手機畫面投放到正對杰森的大屏幕上。
畫面瞬間切入，并非血腥暴力，而是一幅看似平靜卻極度壓抑的場景，他遠在海外的父母，被兩名戴墨鏡的壯漢“請”進了一間空房，母親縮在角落發抖，父親正試圖和對方理論，卻被狠狠推搡回去。
一名辦案人員冷聲道：“杰森，這是我們的人去收集證據時，無意間錄下來的。很顯然，他們對你不信任了。”
杰森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看到父親被推搡的那一下，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瞬間僵硬。
“你們能救我父母么？！”
杰森猛地狂沖起來，狠狠撞擊審訊護欄，雙眼赤紅，狀若瘋魔，
“那要看你如何選擇了！”
杰森瞬間明白，自已維護的所謂“靠山”，根本不是在救他，而是想要威脅，一旦自已胡說，那即將迎來的就是滅頂之災。
所謂的“安全”，都是懸在頭頂的屠刀！
這一刻，所有的僥幸、隱忍全部崩塌！
滔天的恨意和絕望的求生欲讓杰森不得不做出選擇，他輕聲道：“我招……我全招！”
杰森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杜萬山就這些年沒少做缺德事兒，招投標、利益輸送，他都有份！
我手里有他們的轉賬流水、錄音，我全都交代，求求你們，快救救我爸媽！”
隨著杰森主動交代，事情有了新進展。
這兩日，夏風也收到了省城傳來的資料，他加班惡補，總算找出了破局的思路。
“曉梅，晚上來如意面館，咱們隨便吃點，一起去林老家。”夏風忙活完，眼瞅著就要到下班的點，直接給孫曉梅留了言。
孫曉梅先一步到的面館，心不在焉的兩份招牌牛肉面。
夏風來的時候，恰好面端上了。
“行啊，你這時間把控能力，可以昂！”
“書記，您就別取笑我了，不過是湊巧而已。”
孫曉梅頓了頓：“您是不是找到說服林老的辦法了？”
夏風高興的看著孫曉梅：“確實有眉目了。等去了你就知道了。對了，我讓你聯系鮑氏藥業，你談的怎樣了？”
“他們基本同意合作，咱們出實驗團隊和實驗基地，他們出資金和營銷團隊，利潤五五分。不過，他們有個附加要求……”
“什么？”
“林老的研究，抑菌肽！這種全新的活性代謝物具有極強的抗菌、組織修復作用，跟市面上現有的抗生素、抗炎藥物區別很大。”孫曉梅硬著頭皮道。
“呵呵，鮑氏真是好算計！”
倆人很快從面館出來，來到了公交車站。
暮色四合，夕陽的余暉透過葉子，灑下斑駁的光影。
夏風換上了一身運動裝和孫曉梅并肩而行。倆人這次都沒帶任何公文，更沒有什么禮物。只有夏風揣著一本從省檔案館借來的《微生物學研究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