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航天正忙,暫時沒空理會馬筏的搭訕。
他收回目光,雙眼死死盯住面前的電腦屏幕。
大廳外面全是散戶們的狂歡,隔著VIP室的玻璃門都能聽到外面的叫嚷聲。
今天大盤情緒極度狂熱,各路資金都在瘋狂涌入,綜藝股份的股價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散戶們紅著眼睛追高,生怕錯過這趟暴富的列車。
但在蘇航天的視界里,盤面呈現(xiàn)出的卻是另一幅光景。
買單看似洶涌,實質上的大筆資金卻在悄悄發(fā)生變化。
幾筆巨大的賣單正偽裝成散戶的買盤,借著大盤上漲的掩護,分批派發(fā)籌碼。
在這個主力技術手段毫不遮掩的年代,正好被蘇航天觀察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種種跡象表示……主力資金正在極度隱蔽地撤離!
如果再考慮背景,七月一日證券法全面叫停違規(guī)配資的紅線迫在眉睫,消息通暢的主力,絕對會在最后時刻進行瘋狂的拉高收割。
現(xiàn)在電腦屏幕上的分時圖上,一條微不可察的下跌曲線,正在逐漸成型。
這正是日后A股歷史上的經(jīng)典線圖,斷頭鍘刀斬!
馬筏站在他身后,大氣都不敢喘。
他連呼吸都刻意壓低,兩只眼睛緊緊盯著蘇航天的背影。
多年的炒股經(jīng)驗也讓他嗅到不尋常的味道。
眼前這個穿著江市一中舊校服的少年,右手穩(wěn)穩(wěn)懸停在鍵盤回車鍵上,像時刻準備著似的。
那姿態(tài)哪像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完全就是一個端著狙擊槍、等待獵物進入十字準星的老獵手。
冷靜、專注,透著一股子令人發(fā)指的冷血。
整個大戶室安靜得只能聽到電腦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蘇航天的瞳孔里倒映著紅綠交替的數(shù)字,他的大腦正在瘋狂計算這只股票最后逃頂?shù)慕^對時間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屏幕上的數(shù)字不斷跳動,挑戰(zhàn)著人的心理極限。
突然,綜藝股份的股價量價背離,猛地往上一竄,打出了全天的新高!
這一個拉升如同火星掉進了炸藥桶,外面的大廳瞬間沸騰。
大量散戶以為新一輪的暴漲開始了,紛紛跟風買入,買盤瞬間被無限放大。
“就是現(xiàn)在!”
蘇航天眼中精芒一閃,懸在半空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鍵盤一聲清響。
三倍杠桿下,四十多萬股綜藝股份,在這個拉升誘多的最高點,被蘇航天一鍵清倉拋售。
一秒。
兩秒。
三秒……
僅僅過了不到三十秒。
剛剛還漲勢如虹的股價,仿佛被人憑空抽斷了脊梁骨,如同飛流直下的瀑布一樣直線跳水。
兩根巨大的綠色陰線瞬間砸穿了分時圖的均線,并且還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下俯沖。
“跌了!怎么回事!”
“是主力出貨?!快跑啊!”
外面的大廳里氣氛急轉之下,哀嚎聲陣陣傳出。
剛剛還在狂歡的散戶們臉色慘白,瘋狂敲擊鍵盤,想要割肉止損。
可市場的流動性已經(jīng)被瞬間抽干,根本賣不出去,大量的拋單把價格死死壓在跌停板上。
最后的結果是,這些散戶全被套死在了山頂。
而蘇航天,在崩盤前的前三秒,毫發(fā)無損地帶著巨額利潤抽身離場。
他完美地完成了落袋為安。
蘇航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完全放松下來。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頸,順手點開了賬戶的結算頁面。
馬筏就站在他背后,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屏幕。
當結算頁面彈出來的那一瞬間,他不經(jīng)意地瞥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雙眼猛地瞪圓,屏幕上的可用資金欄里,赫然顯示著一長串驚人的數(shù)字:
952,元!?
算上沒有動用的現(xiàn)金58,,此時賬戶超過了百萬?!
馬筏只感覺一頭皮一陣陣發(fā)麻。
要知道十幾天前,他親眼看著這個少年背著破帆布包,拿十五萬現(xiàn)金開戶,甚至還神秘兮兮地跟他打賭。
然后他在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里,硬生生從吃人不吐骨頭的A股里,真的狂攬了一百萬?!
而且還是這么快!甚至不到一個月!
一百萬在1999年的二三線城市,足以在市中心買下幾套高檔樓房,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瞬間跨入富裕階層。
而像這蘇姓小子的十八九歲同齡人,大多是拿著十塊、二十塊一天的零花錢過日子的苦學生!
相較之下,那股妖孽勁就顯現(xiàn)出來了。
馬筏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里好奇心已經(jīng)拉滿:“蘇小兄弟,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讓我看一眼你的交易明細?”
蘇航天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馬筏,淡淡一笑。
他隨手關掉電腦屏幕的電源,拔出交易卡。
“馬會長,那是我的個人隱私。”蘇航天站起身,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塵,“不過你剛才說的飯局,地點挑好了嗎?我肚子餓了,待會可以聊聊。”
馬筏愣住了。
這一拉一扯的手法,有點意思。
“挑好了,早就挑好了!”馬筏哈哈大笑,主動在前面引路,“走,小蘇,先吃好好吃飯,教教大爺幾招。”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烏煙瘴氣的證券營業(yè)部大廳。
門外的陽光極其刺眼,馬筏走在蘇航天身側,腳步都有些虛浮。
營業(yè)部經(jīng)理陳國棟站在柜臺后,看著那位背景廣博的馬會長和蘇航天并排暢聊,滿腦子問號。
……
半小時后。江岸市最頂級的私房菜館,頂層包廂。
偌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馬筏卻根本顧不上吃。
他刻意拉開椅子,緊挨著蘇航天坐下,對這個孫子輩的高中生充滿了極度的興趣與敬畏。
包廂里沒有服務員打擾,極其安靜。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
蘇航天慢條斯理地吃著菜,從始至終把主動權死死捏在自已手里,沒有任何急躁的表現(xiàn)。
馬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放下酒杯,聊完了可有可無的股票,終于忍不住切入了正題,主動提起了杭城那個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兒子。
“小子,老哥哥我今天是徹底服了。”
馬筏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感慨,“你可真像是未卜先知,之前你在營業(yè)部跟我開玩笑說的那些話,現(xiàn)在一一靈驗了。”
蘇航天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手,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馬筏壓低了聲音,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現(xiàn)在高盛亞太區(qū)的人,真的找上我兒子了,他們還真看中了我兒子那個窩在民房里的草臺班子,主動提出要投資。”
蘇航天微微頷首,臉色毫無波瀾。
馬筏的眼中閃過一絲焦慮,繼續(xù)說道:“老弟,你說得全對,只是情況不對勁啊。”
蘇航天目光一閃,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清茶:“哪里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