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習,晨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進江市一中高三一班的教室。
姜若水今天來得很早。
她背著手,腳步輕快的走進教室,裙擺在晨風中揚起。
走到座位旁時,這校花借著放書包的動作作掩護,從書包側兜里拿出一盒玻璃瓶裝純牛奶。
可當她將牛奶握在手里,轉頭看向教室最后那個總是趴著睡覺或者嬉皮笑臉的座位時,卻發現那里空空如也。
姜若水蹙起眉頭,目光四下掃了一圈,確實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走近后排正在埋頭做理綜卷子的李浩。
“蘇航天人呢?”姜若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疑惑。
李浩連頭都沒抬,手里的圓珠筆在草稿紙上畫得飛快,隨口答話,“航哥啊?他一早就在辦公室跟老鄭請過假了,說是要去省城辦一件十萬火急的大事,連今天的英語模擬考都不參加了。”
十萬火急的大事?
姜若水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簾,回座位后默默將那盒帶著溫度的牛奶塞回桌兜深處。
她取出手機,摸著光滑的外殼,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在昏暗樓道里的那場惡作劇。
那家伙被她一句話嚇得連滾帶爬的狼狽模樣,讓她到現在都覺得好笑。
可是笑意過后,她的心里又泛起了一陣隱隱的擔憂,馬上就要高考了,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煩,非要大清早一個人往省城跑?
……
另一邊。
兩小時后的江岸市客運站。
長途大巴停穩,車門發出一聲沉悶排氣聲。
蘇航天背著書包跨下車門。
三十八度的高溫熱浪迎面撲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連去買瓶水解渴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走到路邊,隨手招停了一輛正在等客的摩的。
“師傅,去建設大道,龍信證券營業部,走最近的路!”
摩的師傅猛轟油門,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載著蘇航天直接扎進了江岸市喧囂的車流中。
風從耳邊刮過。
這少年的腦子里正飛速進行推演,今天已經是六月末,距離七月一日證券法全面叫停違規配資只剩下幾個交易日。
這幾天,將是他憑借三倍杠桿完成原始資本積累、抽身而退的最后窗口期。
龍信證券隨時可能接到上級命令強制平倉。他賬戶里帶著杠桿的幾十萬資金稍有不慎就會縮水,這種操盤不能依靠手機通訊質量還在完善中的某通。
他必須親自坐在大戶室的電腦前,親眼盯著盤面,在主力資金派發籌碼的最巔峰那一秒,精準地砸出自已手里的所有股票。
摩的在建設大道的路口一個急剎停下,蘇航天丟下車錢,大步走向龍信證券營業部。
僅僅過去了一周時間,這里的門面已經重新翻修過。
原本破舊的推拉門換成了極其氣派的旋轉玻璃門,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可即使有冷氣,也壓不住大廳里那種令人窒息的焦躁氣氛。
隨著大盤在高位劇烈震蕩,散戶和大戶的情緒都已經緊繃到了極限,大屏幕上的數字紅綠交替閃爍,整個大廳里到處都是暴躁的叫罵聲和絕望的嘆息聲。
蘇航天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
他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VIP客戶區,找了一臺視野最好的空置電腦坐下。
敲擊鍵盤,輸入賬號密碼。
登錄成功的瞬間,蘇航天整個人的狀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前世作為王牌飛行員,他擁有在超音速空戰中瞬間鎖定敵機軌跡的恐怖動態視力。
此刻,這種能力被他毫無保留地傾注在眼前的顯示器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科技股暴漲暴跌的K線。
那些在普通人眼里雜亂無章的紅色和綠色柱體,在他的大腦里迅速轉化為主力對倒、洗盤、拉高的清晰路徑。
他的大腦如同滿負荷運轉的超級計算機,在一波又一波的拉升誘多中,極其冷靜地尋找著那個能夠讓幾十萬資金安全逃頂的絕對高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航天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就在這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后面伸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航天眼神一凝,迅速切斷了腦海中的計算,轉過頭去。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個穿著考究唐裝的老者。只不過,這位原本應該精神矍鑠的浙省曲藝協會會長馬筏,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個熬了三天三夜沒合眼的賭徒。
馬筏眼窩深陷,眼睛里布滿了嚇人的紅血絲,整張臉憔悴不堪。
可當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蘇航天時,那眼神卻亮得驚人,完全就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過去這整整一周,對馬筏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將三觀碾碎了又重組的折磨。
自從那天他給兒子馬耘打完那個電話之后,他的世界就徹底瘋了。
那個偏遠縣城高三學生隨口說出的預言,竟然在一個字都不差地變成現實!高盛亞太區的負責人真的主動聯系了那個窩在民房里吃泡面的草臺班子,而且一開口就是數百萬美元的投資意向!
連馬耘自已都在電話里驚叫出聲,反復逼問父親那個穿校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來頭。
為了搞清楚這一切,馬筏直接推掉了本省里所有的協會應酬,甚至連西湖邊上的茶館都不回去了。
他每天早上九點準時來到龍信證券營業部,坐在大廳角落的沙發上,死死盯著那扇旋轉玻璃門。
整整蹲守了七天,連吃飯都在大廳里解決,就為了等這個披著高中生外衣的“預言家”再次出現。
就在剛才,當他終于看到那個穿著洗舊校服的身影推門走進VIP區時,他激動得連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穩,直接潑了半杯茶水在自已的褲腿上。
馬筏站在蘇航天身后,狠狠做了一個深呼吸。
他試圖拿出江湖老前輩的姿態,可一張口,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帶著一絲顫抖。
“小兄弟,真是讓我好找啊。”
馬筏壓抑著內心驚濤駭浪般的震動,慢慢湊近蘇航天的耳邊,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示好。
“咱們上回在這里打賭,光說了輸贏的結果,卻忘了定賭注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死蘇航天的臉龐,小心翼翼地拋出誘餌,“就賭一頓飯,地方你隨便挑,怎么樣?”
蘇航天靜靜地聽著。
他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直視著這位未來大夏首富的父親,看著對方布滿血絲的眼睛和那副明顯放低身段的討好姿態。
蘇航天靠在椅背上,嘴角一點點揚起,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阿里這條大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