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大戰(zhàn)結(jié)束了。
外人眼中,那只是一場尋常的天驕之戰(zhàn)。
精彩,激烈,值得在茶余飯后議論很久。
但在楚無咎他們眼里,那可是場弒神之戰(zhàn)。
七個人,傾盡所有,才勉強把那個從沒輸過的人拉下神壇。
秦忘川被秦家?guī)ё吡恕?/p>
開天戰(zhàn)戟里的那股開天之意侵入體內(nèi),秦家怕他根基受損,連夜把人接回去療養(yǎng)。
李青鸞跟著去了。
至于其余人,則被隨便安排在萬道書院里。
說是隨便,其實也沒那么簡單。
各家的療養(yǎng)池連夜搬來,圣藥一箱一箱地往里倒,靈液翻涌,寶光閃爍,滋養(yǎng)著那些正在重塑的道軀。
萬道書院,秦忘川道場側(cè)殿。
殿內(nèi)數(shù)座療養(yǎng)池錯落排開。
靈液在池中翻涌,寶光氤氳。
池水深處,骨骼重塑的細(xì)微聲響隱約可聞。
血肉在靈液中緩緩重生,每一條經(jīng)脈都在藥力的浸潤下重新接續(xù)。
這一戰(zhàn)打下來,所有人的待遇都跟著提了一檔。
特別是葉凌川可不止一檔。
戰(zhàn)績擺在那里,誰都沒法說閑話。
七個人圍毆一個,贏得狼狽歸狼狽,可那是秦忘川。
能跟那個人打到這個份上,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殿外人影攢動,各家的仆從來去匆匆。
一個年輕弟子端著玉盒往里走,步子有些急,旁邊有人低聲提醒:“慢點,這東西金貴,灑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腳步一緩,小心翼翼地繞過門檻。
另一邊,有人蹲在廊柱下掐訣,額頭上全是汗,袖子濕了半邊,嘴里低聲罵著:
“這陣法誰傳的,怎么這么難搞?!?/p>
“趕緊弄,養(yǎng)氣陣弄不好,等會讓別家看了笑話?!?/p>
“誰家往養(yǎng)氣陣?yán)锛泳呸D(zhuǎn)丹藥的,這我怎么搞?”
還有人對著藥方低聲念著,生怕搞錯一味藥材。
殿內(nèi)。
楚無咎、李玄、云澤軒、炎無燼、周云翊五個人并排躺在池子里,只露出腦袋。
姬無塵、趙凌云、葉凌川三人傷勢較輕,用不著躺池子。
坐在一旁,看著池子里那幾位齜牙咧嘴。
“他這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好大啊?!?/p>
炎無燼躺在池子里感嘆了一句。
語氣隨意,像是在說風(fēng)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話里有話。
果然,沉寂了一瞬后,炎無燼嘆息開口:“贏了啊。”
他頓了頓。
“但我輸了?!?/p>
“人造圣體,加雙天地法也不行嗎……竟然,那么脆弱?!?/p>
炎無燼說著,自嘲地笑了笑。
“被當(dāng)狗一樣踢飛?!?/p>
“這話對,但也不對?!痹茲绍幫蝗婚_口。
他算是除了李玄外第二重傷的人。
天裁劍將他腰部直接蒸發(fā)。
雖恢復(fù)了意識,但下半身還不能動彈,只能仰面躺著,眼睛望著殿頂。
“雙天地法加身,威力確實不容小覷。”
“但那是對別人來說?!彼D了頓,繼續(xù)道:“秦忘川不光是仙體,還有龍綃,更是展現(xiàn)出了前所未見的龍形?!?/p>
“你的火對他效果不大,但也并非無用。”
“不然,最后一次,他也不會在你開出天地法之前動手。”
云澤軒分析得頭頭是道。
但——
“云澤軒,你確定最后換位導(dǎo)致炎無燼被秒這件事,也在計劃之中嗎?”趙凌云突然開口問道。
他比較好奇這個。
說到這里,包括炎無燼在內(nèi)的其余人也轉(zhuǎn)頭看來。
“咳咳?!痹茲绍幙人砸宦暎p手一攤,“說實話,那還真不是計劃?!?/p>
“我真正計劃的是,先讓我吸引注意,讓秦忘川用完劍招后,抓一個空隙,讓炎無燼過來引爆。”
“那個距離,只要成功,必定能重創(chuàng)一波?!?/p>
“計劃很美好,現(xiàn)實很殘酷。”
“進(jìn)入了那種無我狀態(tài)下的秦忘川毫無間隙可言,這真沒辦法。只能說有些犧牲是必然的,可以接受。”
話還沒說完,炎無燼急了。
“我犧牲你個頭啊!知道那有多疼嗎?你怎么不去犧牲!”
云澤軒毫不猶豫地瞪了過去,“叫那么大聲干什么,我不是犧牲了嗎?!”
“你那是犧牲?你那是沒辦法了!”
“就說我死沒死吧?!?/p>
兩人瞪著眼,誰也不讓誰。
池水被他們攪得嘩嘩響,靈液濺了一地。
姬無塵看著云澤軒和炎無燼兩人斗嘴,心有余悸地?fù)u了搖頭。
“看到周云翊朝秦忘川沖過去的時候,我還以為有什么計劃呢?!?/p>
“沒想到你之前那句‘交給你了’是對楚無咎說的啊?!?/p>
“這一手連我們也不知道?!?/p>
云澤軒聞言和楚無咎交換了個滿意的眼神,驕傲點頭,“那當(dāng)然!”
“要是讓你們知道了的話,還談什么計劃?”
此話一出,幾人都笑了起來。
只有周云翊頭往下沉了幾分。
‘就算是這樣,起碼也得讓我知道吧?’
在云澤軒告訴他的時候,他還以為真的要靠自已了呢。
說什么:輸贏全看你了。
拼盡全力,超常發(fā)揮,結(jié)果——
啊,原來我只是個誘餌呢。
這種誰都會沮喪的吧。
葉凌川察覺到了周云翊的情緒,看向他醞釀一會后突然開口:“這次我們能贏,主要還是靠周云翊?!?/p>
“我依稀記得上次誰說的周云翊使出羽人化我們就能贏,沒想到真贏了?!?/p>
“也算是一語成讖?!?/p>
楚無咎認(rèn)同地點頭。
“雖然最后一擊靠的是我,但我能使出最后一擊靠的卻是大家。”
“沒有趙凌云的符,我中途就下場了。”
“沒有周云翊的吸引,我也靠近不了他背后?!?/p>
說到這里,楚無咎從水池中稍微起身一些,語氣中帶著調(diào)侃:“不過我們的首羽大人藏得可真深?!?/p>
“你真是到最后一刻才用那個羽人化啊,比我藏得都深!”
“那不然怎么叫底牌呢?!?/p>
“下次繼續(xù)讓周云翊打頭陣!”
幾人哄笑成一團。
但周云翊的頭卻更下沉了幾分。
說不出口。
不是藏到最后一刻才用。
而是天賦太垃圾了,到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才領(lǐng)悟的。
這話怎么說得出口呢?
幾人笑著,一道身影聞聲走來。
定睛一看——
“王玄策?”
沒錯,來人正是王玄策。
他想了想,還是來了。
一開始他想的是,這群人在玩過家家,自已沒空參與。
但后來接觸秦忘川的神通法后心態(tài)就變了。
這群人正在改變世界。
雖然有些羞恥,預(yù)料到可能不會被接受,但他還是來了。
然而,預(yù)料之內(nèi)的嫌棄沒有出現(xiàn)。
“來的正好,剛才我們復(fù)盤呢?!?/p>
楚無咎摸著自已的下巴,裝模作樣地思索,“這次贏的有些運氣成分,我在想下次怎么贏?!?/p>
然而,這副模樣僅保持了一秒就被趙凌云揭穿了。
“你那腦子想得出來嗎?”
“想不出來,但這樣會比較帥?!?/p>
在笑聲中,王玄策默默入座。
雖然自已的修為和他們差不多,雖然看的時候覺得七個打一個有些卑鄙,但是毫無疑問——
和秦忘川交過手的他們,每一個都強得可怕。
“話說李玄怎么不說話?正面跟秦忘川打了個四六開,你可是大功臣啊?!?/p>
“四六開?”
李玄聞言搖頭,仰頭躺進(jìn)池里,低聲呢喃:“是不用道法的情況下四六開?!?/p>
“他給了我一個機會,僅此而已。”
“還不夠。”
“肉體強度在比拼中落后太多了?!?/p>
“天裁劍…嗎。”
“如果能將劍意加身,用來強化……不,等等。”他說著猛地直起身,幡然醒悟:“天地法可以化作劍,也可以化作甲啊!”
“要是像秦忘川那樣,人造一件龍綃出來,將天地法穿在身上!”
“小到極致,強到極致!”
李玄這番話完全是自言自語。
作為險些和秦忘川打了個平手的他,可能是最想贏的。
其余人嘴角銜笑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插話。
只是時不時對望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秦忘川會變得更強。
李玄會變得更強。
但我們,也會變得更強。
下次,也要贏!
秦忘川不知道幾人的想法。
他正躺在秦家的養(yǎng)龍池里。
池水幽深,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靈液浸潤著每一寸傷口。
喚出系統(tǒng)面板,仔細(xì)看著上面的內(nèi)容。
【十世試煉其一·凡人】
【帝從人起,仙亦從人起。】
【世間萬般道法,皆由凡人所創(chuàng)?!?/p>
【你曾無敵于世,也曾俯瞰眾生,可你從未真正明白——何為凡人?!?/p>
【此世試煉,你將化去所有修為、血脈、神通、記憶,以凡人之身降生于世?!?/p>
【沒有仙骨,沒有龍鱗。】
【你將經(jīng)歷凡人的一生。會餓,會冷,會病,會死?!?/p>
【試煉結(jié)束后,你將帶著這段記憶回歸?!?/p>
【屆時,你將迎來蛻變?!?/p>
帝從人起,仙亦從人起。
秦忘川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雖然說的是很對,但……
“系統(tǒng),這話不是我說的嗎???”
“而且這個‘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