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場戰斗太精彩了,大部分人還在回味。
楚無咎自然不必多說。
楚家聲名最盛的天才,提著開天戰戟正面硬撼仙體,每一擊都在賭命。
最年輕領悟本命法的妖孽,姬家姬無塵。
多次從秦忘川的劍下搶出半息時間。
首創神通劍的怪才李玄。
以凡人之軀,一人一劍,與仙體正面拼劍不落下風。
若非秦忘川臨陣悟出天裁,這場劍斗還不知要僵持到何時。
趙凌云更是個怪物。
白紙從冊中飛出,懸在半空,筆鋒游走間符成——從頭到尾不過一息。
直至符光炸開的那一刻,你才知道他畫的到底是什么符。
算無遺策的謀士云澤軒,這個人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從頭到尾沒出一招,卻把所有人的命都算進了棋盤。
還有葬仙棺的持有者葉凌川。
觸須刺穿擂臺的那一刻,整片大地都在為他顫抖。
雙天地法融合的狂人炎無燼,焚天煮海明王的火焰曾讓整個擂臺化為焦土。
以及那道白羽——周家首羽周云翊。
在覆滅一切的攻勢中自由穿梭,宛如自家后花園。
一個怪物就已經夠逆天了。
而這樣的怪物,整整有七個!
“七個人……”看臺邊緣,有人喃喃出聲,聲音發澀,“七個怪物圍攻,差點被一個人碾壓?!?/p>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他們都看得很清楚。
那七個人的突破,那七個人的蛻變,那七個人在絕境中邁出的每一步都真真切切。
可即便如此,他們贏得依然狼狽。
甚至,如果不是最后那一戟來得太精妙的話,根本不是這個結局。
“比起那七人……”
有人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秦忘川才是真正的怪物吧?!?/p>
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七個怪物中的怪物,加在一起,傾盡所有,才勉強贏了一次。
另一邊,顧天野忽然笑了。
“哥?”顧憶萱側頭看他,極為不解。
在她看來,哥哥一直把秦忘川當作追趕的目標。
偶像敗了,他應該難過才對。
“沒什么。”
顧天野斂了笑意,回頭望了一眼擂臺,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他轉身,朝看臺外走去。
顧憶萱又看了一眼那道躺在碎石里的身影,才快步跟上。
“我問你,”顧天野走在前面,聲音很隨意,“你覺得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強的?”
顧憶萱歪著小腦袋想了想:“遇到秦忘川之后?”
顧天野搖頭。
“不?!?/p>
他頓了頓。
“是從我敗了之后?!?/p>
“敗給那女人,見到了那座高山。”
顧憶萱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打個賭吧?!?/p>
顧天野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雙很亮的眼睛,“秦忘川會變得更強。”
“下次他再出現的時候——”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象那個畫面。
“會帶著碾壓一切的鋒芒,如帝王從天而降,鎮壓一切?!?/p>
遠處,王玄策靠在柱子上,雙臂抱胸,目光落在楚無咎幾人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是嘲諷,是玩味。
“七個人,打得那么狼狽?!?/p>
“要是有我……”
似乎是想到了那畫面,王玄策搖搖頭,離開了此處。
與之對應的另一邊。
看臺陰影處,一道倩影同樣矗立。
閭映心斜倚在廊柱旁,月光勾勒出誘人的輪廓。
她的目光落在擂臺中央那道躺在碎石里的身影上,心中低語,聲音輕柔得像在哄睡一個孩子。
‘就是這樣,我的王?!?/p>
‘這是重要的轉折點。你將從這里開始認識到——力量還不夠。還要更強。比所有人都強?!?/p>
身后,玄燁從陰影中走出來。
白發在夜風中微微浮動,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公主。”
他的聲音很輕,目光卻一直鎖在秦忘川身上。
“放任秦忘川這樣下去,恐怕不太妙?!?/p>
“我們是不是該想些辦法?”
閭映心沒有回頭。
“此界有天帝垂目,你找死可別拉上我?!?/p>
“等他踏入異域,自有一萬種辦法弄死他?!?/p>
她的聲音很果決,那是毫無商議可言的語氣。
玄燁沉默片刻。
這番話無懈可擊。
公主向來如此,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從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可他心中還是莫名浮起一句話。
是秦忘川說的。
‘閭映心是我的奴?!?/p>
玄燁垂下眼,嘴角微微抽動。
“真敢說啊?!?/p>
他低聲道,不知是在說秦忘川,還是在說別的什么。
最高看臺,萬道書院院長沉默不語。
他們這些老一輩看的不是勝負,而是別的東西。
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擂臺上,落在那些被斬碎的符篆殘片、被觸須刺穿的地面、被火焰燒焦的石壁。
“神通境、神通法……”院長低聲呢喃,“原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但現在又演變出了個神通劍?!?/p>
“秦忘川弄出的這神通法,似乎還能有挖掘的空間。”
旁邊的長老撫須點頭,目光落在那幾道正在離去的年輕人身上,長嘆一聲: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p>
碎石堆中。
李青鸞看著楚無咎的背影走開后,這才低頭看向膝上的人。
本想出言安慰幾句。
可低頭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秦忘川嘴角銜著笑意,一雙眼睛望向前方。
但那目光并非落在四人中的任何一人身上。
他在看更遠的地方。
看那月亮之上,看那天穹盡頭。
李青鸞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自已為什么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也明白了,他和楚無咎那些人,到底不一樣在哪里。
那些人看著他的背影,想著怎么追上來。
而秦忘川,從來看的都不是別人的背影。
他看的是前面。
是沒有人到過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戰栗從尾椎骨竄上來,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爬滿手臂。
情難自抑。
李青鸞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秦忘川額間。
“你會變得更強,”她輕聲說,“比任何人都要強。”
秦忘川沒有回神,目光仍落在天邊。
“是啊?!?/p>
聲音很輕,像是呢喃,又像是應允。
“這次是我輸了?!?/p>
“但下次、下下次、我會贏?!?/p>
“無論是七個、十個,還是七十個?!?/p>
“無論想出什么計謀,挖下什么陷阱,準備多少后手?!?/p>
他說著抬起手,對著那輪月亮緩緩握緊。
五指收攏,掌心虛握,仿佛將整片天穹都攥在手里。
“我都會贏!”
“贏得漂亮,贏得干脆?!?/p>
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夜色里。
李青鸞沒有回答。
誰會去質疑一個事實呢。
她只是低下頭,將臉輕輕貼在他發間。
月光照著他們,照著遠處那四道漸遠的背影,照著滿地的碎石和血跡。
風從擂臺上吹過,帶著血腥氣,也帶著夜露的涼。
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平穩,有力。
‘真好聽?!?/p>
然而,在李青鸞聽不到的地方——
秦忘川腦中,一道冰冷的機械音驟然響起。
【已滿足十世試煉開啟條件?!?/p>
【十世試煉輪盤已開啟。】
一個刻有十個刻度的輪盤在他眼前浮現,通體漆黑,邊緣流轉著幽暗的金光。
輪盤開始轉動,刻度飛速掠過,快得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秦忘川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
輪盤越轉越慢。
越轉越慢。
最終,指針停在兩個字上——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