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忽然出現的聲音,打亂了趙普所有計劃。
趙普看著那個一臉平靜望向自已的少年,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但這般情緒只是維持了一瞬,他便回過神來。
來人是陳無忌,而非陳青云。
憑借自已的手段,足以拿捏!
念及此處。
趙普語氣平穩道:“官渡公,你來的正好,本相正想著派人去請你。”
話音落下,陳無忌并未說話。
但群臣之中的王仁瞻瞳孔卻是微微一僵。
他似乎猜測到陳無忌想要做什么。
只不過。
按照先前趙普的表現來看,這并非是什么壞事。
陳無忌既然今日敢上朝來,必然有著讓長安亂起來的想法。
而長安一旦混亂起來,便是他出手的時候。
陳無忌看了趙普許久,忽然輕笑起來。
“趙相要請我,何必派人?我這不是來了么?”
趙普面色微微一變。
他聽出了陳無忌的弦外之音。
這意思是,你在朝堂上給我挖坑,我在外面等著你。
但更多的,還是驚愕。
短暫的交鋒之中,他終于意識到這位陳氏的新任家主,似乎并不像是之前定論的那樣。
倘若.......
趙普忽然感覺一陣沒來由的寒意彌漫。
倘若!
先前發生的一切皆是陳無忌所為,那么.......
陳青云的遠程操控不存在!
陳氏近來各種動作并非受到陳青云指使,而是出自陳無忌之手!
那自已面前這個人,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這念頭一出現,便如同雨后春筍,快速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而且越想,越是覺得這才是真相!
良久。
趙普輕咳一聲,將心中驚惶壓下。
而后看向陳無忌道:“官渡公,如今證據確鑿,陳氏私藏火器傷人,已然有謀逆的嫌疑,還請官渡公解釋解釋。”
如今他在朝堂上已經布好了局。
便順著這個局,將陳氏私藏火器謀逆這個罪名壓實。
另外便是借此機會試探一番陳無忌到底是不是先前猜測的傀儡廢人。
若是陳無忌因此方寸大亂,便可趁機一舉消滅陳家。
若是陳無忌沉著應對,卻也能治他一個咆哮朝堂,不尊皇命之罪!
可以說,這場交鋒之中,趙普有著天然優勢。
他有著趙匡胤親自任命的“監國”之權!
“解釋?”
陳無忌再次笑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的笑容很冷。
他冷笑道:“莫非這整個華夏,所有案子判定只需一張空口白牙?”
“趙相讓我解釋,我反倒想問趙相要個解釋!”
這話,卻是寸步不讓,根本不進趙普的語言陷阱之中。
而趙普的面色也變得陰沉起來:“官渡公,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無忌冷聲道:“陳氏謀逆,是趙相提出,理應趙相列舉出證據,陳氏私藏火器,亦是趙相提出,陳氏以火器傷人,還是趙相提出,現在我想問趙相要這些證據!”
趙普的問題,明顯是個自證陷阱。
若是順著他的話說,那便要解釋陳氏為何私藏火器,陳氏是否謀逆。
而在這些解釋當中,便會露出更多被人抓住機會大做文章的可能。
陳無忌的做法很簡單,誰定論,誰舉證。
若是趙普回答不出來,那便到了他的時間。
而趙普,注定是回答不上來的!
果然。
在聽聞陳無忌所說之后,趙普面色猛然一沉。
火器之事,乃是趙匡胤親自定下的國之重略,甚至滿朝文武都沒多少人知曉。
而目前所知的火器產地,唯有隸屬皇室的“天工院”。
這還是七年前陳青云遭遇刺殺,傳聞那幾個“匈奴”闖入天工院所得。
至于陳氏的火器工坊,并沒有任何書面記載。
這一方面是趙匡胤想要擺脫陳氏而布下的迷魂陣,另一方面也是陳氏的故意隱藏。
如今想要拿出陳氏私藏火器的證據,可謂是毫無可能!
既然拿不出陳氏私藏火器的證據,想要證明陳氏以火器傷人,更是無稽之談!
至于說陳氏是否謀逆,更是讓人徒增笑耳。
陳氏早就用上千年的時間告訴天下所有百姓,他們對皇位根本沒有任何興趣。
這就好比你隨便找一個百姓,告訴他陳氏要謀反,那百姓會毫不猶豫的罵上一句傻嗶。
因為歷朝歷代,陳氏所扮演的角色從來都是“推手”,而非篡位者。
一時間,趙普眉頭緊皺,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都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他將任何情況都想到了,卻唯獨沒想到自始至終都看錯了陳無忌。
這就導致他本來讓劉文裕前往陳氏府邸的事,從自已打出的一張讓長安混亂起來的牌,變成了對方能夠隨時扳倒自已的籌碼!
可以說,自從今日陳無忌登臨朝堂,已然攻守易形。
這位始終藏在暗處的陳家家主陳無忌,終于要開始露出爪牙了。
“官渡公說笑了,此事關乎到整個華夏是否穩定,自然是要調查清楚。”
趙普開口,話語卻是軟了幾分。
他已然意識到了陳無忌不好對付,那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再選擇與對方交鋒。
這句話,明顯是已經服軟。
但陳無忌卻是根本不給他這個面子。
在趙匡胤面前,他都可以不給面子,又豈會在乎你一個小小的宰相?
陳無忌道:“你就是這般調查的?空口白牙便給陳氏安上了足以誅九族的大罪,朝堂乃是整個國家的政治中心,最需要的乃是公正,你身在監國之位上,卻憑空污人清白?”
他看向御史臺之人:“諸位大人,請問我陳氏世襲的官渡公,文安侯都可行使何等權力?”
趙普臉色一變,未曾想陳無忌竟然會來上這么一手。
但事情已然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根本來不及再去阻止。
一直旁觀的王仁瞻亦是面皮狂抖。
他一直都想錯了!
他本以為陳無忌是想要將他拉入局中。
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將他拉入局中不過順帶的事。
陳無忌真正想做的,是奪權!
御史臺站出來一人。
朗聲道:“官渡公之世襲古已有之,自漢代而來,其可行使權力已不可查,但文安侯乃是陛下所封,可監察百官,代帝行治理天下之事!”
此言落下,整個朝堂之中陷入一片寂靜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