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想錯了一件事。”
陳無忌看著劉文裕,不急不緩道:“這件事上你已經沒有選擇,更沒有任何可以作為籌碼的東西,你能做的便是乖乖配合?!?/p>
“若能讓我心情好些,或許你還能多活幾日,但若是讓我心情不好,你立刻便會死去?!?/p>
他的聲音很平淡。
陳無忌的確是想要讓劉文裕反水作為污點證人,從而更加順利的進行接下來的計劃。
但此舉,只是選擇之一,而非必要。
即便沒有劉文裕的人證,單單憑借李守元與高懷德的證詞,便已經足夠。
留下他,不過是想要多給趙光義添堵而已。
不過,劉文裕卻無法洞悉陳無忌的想法。
他只是從中察覺到了陳無忌的從容不迫。
但事情也確實如同陳無忌所說,他如今除了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再無任何選擇。
不過,陳無忌所說,并非沒有不留生路,他還有著些許渺茫的希望在。
想到此處,劉文裕無奈的點了點頭:“我可以配合,但還請官渡公允許,我能死在趙普之后。”
他本想說趙光義,但臨時改了口。
陳氏火器的威力他已經見過,而今日也見識到了陳無忌的恐怖之處。
此次事件的最終勝利者,已然無需多說,而他也知道自已難逃一死。
如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死在趙普之后的要求。
陳無忌輕笑道:“可以?!?/p>
...............
翌日清晨。
大殿之上。
最深處的龍椅空著,一側擺著把椅子,趙普坐在那里,紫袍玉帶,神情肅穆。
他面前,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這是趙匡胤離京后的第一次朝會,也是趙普第一次以監國身份坐在這把椅子上。
他等了很久了。
而今日,便是他真正開始掌握這整個朝堂的第一天!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一旁的宦官開口。
而這,卻是趙普與竇儼提前商量好的信號。
這聲音落下的同時。
竇儼便上前一步。
“趙相,臣有本奏!”
他朗聲道:“只是此事茲事體大,不知趙相能否代替陛下處理?”
這話說出,立刻便有一人站出來反駁道:“陛下離京前有旨,長安政務,由趙相全權處置;百官奏事,先呈趙相,再報陛下;軍務糧草,先報王仁瞻將軍,再呈趙相;監察彈劾,先入中書,再由陛下定奪。”
“若有本奏,直說便是!”
說話之人,乃是樞密直學士錢塘,是趙普的關門弟子。
如今在朝堂之上說出這番話來,其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百官之中。
有不少人皺起眉頭。
這二人一唱一和,卻是在宣布主權。
幾句話之間,將長安所有的權力全部捏在了趙普手中。
政務他管,軍務過他手,哪怕連彈劾官員都要經過他。
這未免有些太過貪心!
“趙相還未說話,你一個樞密直學士是否心急了些?”
又一人站了出來。
其人乃是禮部尚書張明義,同時也是內閣閣老之一。
他話音剛落,御史臺之中幾人,便站在了張明義身后。
這已經是明顯的表態了。
趙普看著這些人,卻是不怒反笑。
他環視眾人,笑容得體:“陛下能將長安交給我,代表的是對本相的信任,在陛下離開的這段日子當中,長安自然是不能生出亂子,故而諸位今日也不必爭什么。”
說完這句話,大部分朝臣的臉色好看了些。
但趙普緊接著卻是看向竇儼:“你說說看,有什么事?”
他的處理方式極為高明。
并未解釋,而是用一句話搪塞過去。
但卻是暗中肯定了這個說法。
滿朝朝臣也并非那么好糊弄的,有不少人心中已然給趙普記了一本。
等到趙匡胤歸來之后,定然要參他一本!
竇儼道:“昨夜陳氏府邸傳來劇烈爆炸聲,臣以為此舉已然嚴重影響到了長安的安全,還請趙相下令徹查陳氏所有火器工廠,以確保長安穩定!”
趙普佯裝皺起眉頭。
他的眼神在群臣臉上掃過,而后緩緩開口道:“陛下將監國重任托付于本相,本相自當盡心竭力,陳氏私藏火器,此舉的確嚴重影響到了長安穩定,若是不加以嚴懲,怕是日后定然生出亂子來,諸位大人以為如何?”
他看著群臣,但卻是挖了個陷阱。
竇儼所說只是引子,而后趙普將其定性為“陳氏私藏火器”,這已然夠到了謀反的邊緣。
張明義正要開口,卻忽然被身后御史臺之人拉了拉袖子。
他也回過神來,皺著眉頭低頭不語。
若是在這個時候開口反對,必然會被扣上與陳氏同謀的帽子。
而趙普現如今正在做的,便是打壓異已。
在這時候說話,無疑是自已往槍口上撞。
趙普見無人說話,滿意的點了點頭。
“既然諸位大人沒有意見,那此事便就此定下?!?/p>
頓了頓,他從桌案上拿起一份文書,接著道:“陛下要事在身,但吾等為人臣,卻不得懈怠,故而本相連夜整理了幾件事。”
“第一,清查各衙門積壓案卷,凡有拖延不決者,限三日內上報中書。第二,核查各州府糧倉儲備,以備不時之需。第三,追查近日長安城內所有不法之事,一經發現,嚴懲不貸?!?/p>
張明義聽聞此言,低著頭攥緊了拳頭。
若說趙普一開始就將目標放在了陳氏手中,如今頒布這三道命令更是要徹徹底底的針對陳氏。
他一擺衣袖,終于還是踏前一步。
雖然知曉,自已站出來之后,必然會被對方殺雞儆猴。
但趙普此舉,定然會讓整個長安陷入混亂之中。
而自已當年得到陳青云諸多提點,自然不是個知恩不圖報之人!
張明義踏前一步,拱手道:“趙相,追查不法之事,自有大理寺負責,若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怕是會引起百姓不安?!?/p>
趙普看著他,臉上掛著笑容。
他緩緩開口道:“張大人覺得,陳氏私藏火器,已然有著謀逆的嫌疑,這不算大事?”
“你.......”張明義怒目而視。
卻在此時。
殿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趙相,你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話音落下,殿門處傳來輪椅碾過金磚的聲音。
一下,一下,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百官自動讓開一條路。
啞奴推著輪椅,緩緩入殿。
陳無忌坐在輪椅上,面色平靜,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趙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