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說出這番話,可謂是相當大膽的。
就連趙匡胤也愣了一瞬,他沒想到這個先天殘疾的少年,骨頭竟會如此之硬。
但陳無忌卻不給他回應的機會。
接著道:“陛下口口聲聲說念及我祖父舊情,說與陳氏親如兄弟,是一家人,可如今一家人之間鬧的矛盾,卻要讓整個天下為之陪葬,這是一代明君會做出的事嗎?”
“再說火器!”他頓了頓:“工業革命乃是我祖父發起,他怎會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既然明令禁止,那便是此舉將會給整個世界帶來難以想象的災難,陛下如今一意孤行,要動用火器挑起戰爭?!?/p>
“匈奴固然可以犁庭掃穴全部清除,甚至整個世界也能夠因為火器興起而統一,但其中要死多少人,陛下算過嗎?等到統一整個世界之后,天下會變得混亂還是穩固,陛下心中有底氣嗎?”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這個道理誰都懂,陛下能夠保證在這些東西流落出去之后,如今的所有律法還能正常運行下去嗎?”
火器,完全是超模的殺器。
尤其是在這冷兵器時代。
試想一下,你策馬前沖,與對方還有數百米的距離。
但對方只需要扣動扳機,你連人帶馬便會直接死去。
如此恐怖的殺傷力,有什么方式能夠阻擋?
而且。
火器這東西一旦流出,其研發速度會快的恐怖。
從第一把全自動步槍到核彈,氫彈出現,過去了多久?
六十九年?。。?/p>
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便衍生成為了足以輕而易舉覆滅一座城市的巨大殺器!
所以。
陳無忌自始至終,便在壓制火器的出現。
趙匡胤聽著陳無忌的話。
眼神越來越冷。
他語氣重了一些:“你在威脅我?”
陳無忌對上了趙匡胤那雙陰冷的眸子:“若是威脅能讓陛下打消使用火器的念頭,那威脅陛下,又有何不可?”
話音落下。
整個御書房之中落針可聞。
似乎在這瞬間,溫度降低到了冰點。
許久。
趙匡胤忽然冷笑起來。
他看著陳無忌,額頭上青筋直跳:“你以為朕不敢殺你?”
他這是已經完全被陳無忌幾句話說的失去理智了。
“陛下可以試試!”陳無忌亦是冷聲回應:“你現在就可以動手,到時候看看這天下百姓,反不反你!”
屋內氣氛再度一滯。
趙匡胤心中也明白,他此次頒布新的政令,乃是孤注一擲的豪賭,本就有著極高的危險性。
而陳氏經營多年,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早就被推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甚至,哪怕削弱了陳氏多年,陳氏依舊有著改換一國之君,左右整個天下的能力。
這一點,他十分肯定。
但他未曾想到,陳無忌的骨頭會這么硬。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然是下不來臺。
殺掉陳無忌?
天下必反!
若是不殺,一國之君威嚴何存?
卻也就在此時。
陳無忌開口打破了沉默:“陛下要火器,陳氏可以給?!?/p>
這話,讓趙匡胤又是一愣。
他不由得看向陳無忌。
陳無忌道:“只是相關圖紙在族中工匠手中,我需要世家整理,且先祖遺訓不可輕廢,我也需要說服族中之人,請陛下給我三個月時間?!?/p>
頓了頓,他強調道:“三個月,定然將所有火器圖紙呈給陛下?!?/p>
趙匡胤看著陳無忌的眼神變得狐疑起來。
方才還是鐵骨錚錚,如今卻突然說要交出火器,這是在給自已臺階下,還是在給自已下套?
陳無忌看出了趙匡胤的疑惑。
他聲音平淡道:“陛下無需多想,我交出火器,只是求一個平安而已,另外,想以此和陛下做一個交易。”
“你所說是政令之事?”趙匡胤瞇了瞇眼:“也罷,新的政令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今目的達成,朕也不會真鬧的天下雞犬不寧?!?/p>
“既是如此,那便多謝陛下?!标悷o忌微微欠身:“那我便先行告退?!?/p>
說著,他便搖著輪椅,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若三個月后,你拿不出圖紙,你知道后果.......”
趙匡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無忌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后離開了御書房。
今日的交鋒,他略勝一籌。
但陳無忌心中,卻是失望到了極點。
過去那個在學宮求學,要學平天下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了。
如今天下是平了,可某些人的心,卻已經千瘡百孔,平不了了.......
..............
陳無忌離開后不久。
內侍王繼恩走入御書房。
他察覺到趙匡胤的神色并不好,便也不敢多說什么。
為趙匡胤添了茶水之后,便準備離開。
趙匡胤卻忽然問道:“你覺得,朕還能活多久?”
王繼恩渾身一僵。
但多年伴隨君王讓他有著超強的反應力。
他當即陪著笑臉道:“陛下何來這般憂愁,陛下自年輕時便是百人敵,而今正值壯年,自然是長命百歲?!?/p>
趙匡胤的神色卻未曾有多少變化。
王繼恩身軀僵硬雖說只有剎那,但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但有些事,他不愿意相信。
御書房內一時間陷入詭異的沉默當中。
許久之后。
趙匡胤又問詢道:“你說說看,若是遷都去別處,哪里比較好?”
王繼恩微微一愣:“長安自古以來便是風水寶地,無數君王在此建都,其地位已然不下于傳國玉璽,陛下忽然遷都,是否有些........”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遷都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更意味著一個國家政治中心的變更。
而這其中牽扯到的人和事,可就太多了。
趙匡胤看了王繼恩一眼。
隨后看向窗外道:“長久在一個地方,固然能夠安定,但想要更進一步,自然需要動?!?/p>
說到此處,他又看向王繼恩:“朕覺得,而今天下之間,洛陽地處中原,距離此處又不是太遠,你意下如何?”
洛陽!
王繼恩渾身一顫,臉上還掛著勉強的笑容:“陛.......陛下既已經有了選擇,何需再為難老臣,老臣........”
他接下來說的什么,趙匡胤卻聽不到了。
只是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
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