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雪話音剛落,陳青岳也皺起眉頭看向陳無忌。
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趙匡胤這一手,分明是把刀架在了陳氏脖子上。
釜底抽薪固然能保住火器不外流,可那增加的稅收,因為價格波動而倒閉的商戶,破產的百姓,崩塌的物價.......
陳氏能眼睜睜看著?
陳無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看向那片逐漸陰沉下來的天空。
良久,他開口了。
“趙匡胤而今剛愎自用,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此舉既是對陳氏的壓迫,也是對我的最終試探,若接的好,風平浪靜,若接不好,陳氏也會隨之一落千丈......”
自從受爵官渡公以來,趙匡胤似乎淡忘了陳無忌這么個人。
甚至上次賀皇后在御花園約見,他也未曾說什么。
但這不意味著趙匡胤會就此罷休。
所以,便有了如今這看似魚死網破的新政。
陳青岳聞言,不禁有些焦急:“那咱們.......”
陳無忌擺了擺手道:“莫急,如今只是政令下來,但等到真正施行還有一段時間,趙匡胤這是在拿國本與我豪賭,如今放出風聲不過只是讓我識趣,自已交出火器。”
他想了想,看向陳青岳道:“這段時間,將一日分成三份,讓各地工廠員工進行三班輪換,將貨物囤積下來,這樣等到后續他真施行政令之時,也能撐上一些時日。”
“可是.......”陳青岳眉頭緊皺:“工人每日工作時間是固定的,這一點有律法保障,若是采取這辦法,勢必會發生變故。”
以他的實力,直接告訴那些工人這件事的嚴重性,再增加一些工資便可。
但對方既然決定針對陳氏,必然會因此而出現一些前去舉報陳氏的人。
到時候,陳氏所需要面對的,可就不只是簡單的提升稅收那么簡單了。
“榆木腦袋!”
陳青雪忽然罵了一句。
陳青岳一愣,隨后一臉疑惑的看向陳青雪。
只聽陳青雪道:“此舉,在于短時間內大量囤積貨物,若是有人舉報,那便可以順水推舟關閉相應工廠,工廠關閉了,還需要繳什么稅?”
“而有著充足的貨物,我們便能夠在短時間內讓民生穩固,從而將這件事的影響降低到最小,經濟變化,百姓也需要一個反應時間。”
頓了頓,她又道:“至于這段時間因為稅收產生的差價,就要勞煩三哥補了。”
陳青岳瞪大眼睛,忍不住道:“可這政令一旦開始施行,若是不做出調整,單單稅收便是天文數字,更莫說工廠不斷關停,我陳氏為了百姓能補,但又能補多少?”
“你放心。”陳無忌的表情卻是輕松起來:“補不了太久。”
陳青雪似乎猜測到了什么,但卻沒敢開口。
畢竟,那句話太過于大逆不道。
陳無忌的話,就相當于是說趙匡胤活不長了.......
陳無忌道:“趙匡胤乃是從拼殺之中得來的天下,對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可太明白了,這新政若是真敢施行下去,他怕是也不想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你覺得百姓怨聲載道,會持續多久?”
“所以,即便是施行,也是在小范圍內,而我陳氏有平穩這件事的能力,若他真不管不顧,大范圍的施行這一項新政,我也能讓那些被關閉的工廠,讓他有朝一日求著我陳氏開起來!”
“畢竟,百姓用的東西突然沒了,他們會怨的從來不是我們陳氏,而是那個讓他們沒得用的人。”
他聲音很輕,其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陳氏開設的工廠,大大提高的民生的便利性。
雖然全面鋪開僅僅幾十年時間,但百姓對此已然產生了極深的依賴。
舉個例子來說。
過去想要做一件衣服,或是拿糧食去換錢,再去購買。
或者提前一年種植棉麻,再以多種工序,晾曬,紡線,紡織,裁剪.......最后才能變成一件衣服。
但現在,陳氏將衣服的制作變得無比簡單,價格也低廉無比。
即便一個孩童,都能憑借家里給的零花錢去買上一身衣裳。
若是工廠被關停,那制作衣裳又將變成一件費時費力的事。
百姓最需要的就只有兩件事,吃飽,穿暖。
這可以說是剛需。
一旦動了,百姓心中便再沒了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殺心。
他趙匡胤,敢去面對嗎?
頓了頓。
陳無忌又道:“至于火器,他要,給他便是!”
陳青雪微微一愣。
“家主?”
她記得,自已父親當年對于火器避諱莫深。
更是多次叮囑,若不到關鍵時刻,不得讓火器問世。
可若是將火器交給趙匡胤.......
陳無忌轉過頭,看向陳青雪:“你要知道,趙匡胤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之人,若是最后真的狗急跳墻,全面施行新政,幾個月的時間便可讓陳氏衰弱下去,以如今華夏的體量,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所以,我們要穩住他,自然要給他火器,但要緩給,慢給,有選擇性的給,給他那些他能造的,我們已經淘汰掉的老舊火器。”
“至于他想要查賬,讓他查,他要登記工匠,讓他登記,他要收稅,讓他收!”
陳青岳皺起眉頭:“可是.......”
陳無忌打斷道:“工廠在你手里,賬本都是你看過的,工匠你也都認識,其中到底有誰,賬目有多少,還不是你說了算?”
陳青雪用十分無語的眼神看了一眼陳青岳:“你經商這么多年,如今更是天下第一巨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陳青岳也立刻反應過來,忙反駁道:“我這是關心則亂!”
旋即又看向陳無忌:“可這般,便能滿足趙匡胤的胃口?”
陳氏的工廠之先進,天下人有目共睹。
若說制造火器的技藝上不及天工院,怕是趙匡胤不會信。
陳無忌擺了擺手:“這些,便無需你擔憂了,如今這件事是他放出風聲,約莫三日之內便會召見我去宮中一趟,到時我自然會解決此事。”
言說至此,陳青岳也沒了問題。
當即便離開了書房,去通知各地工廠了。
而陳青雪,卻是望著陳無忌出神。
“家主。”
她忽然開口。
“嗯?”陳無忌一愣。
陳青雪道:“有時候我真想敲開你的頭,看看你的腦子怎么長的。”
陳無忌十分無語的看了她一眼。
“民生不能亂。”他說:“亂了,輸的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