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無知,今日當眾冒犯了陳祭酒,本官特領他前來給陳祭酒賠罪,還望陳祭酒念其尚年幼,對其寬厚相待。”
王素昌站到王才哲身邊,對陳硯說了軟話。
陳硯反問:“不知令郎年方幾何?”
王素昌道:“二十有二。”
陳硯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著王素昌:“本官虛歲十九。”
王才哲猛地抬起眼皮看向陳硯,燈光照在其臉上,實在顯得有些年幼。
他怎能向一個比他還小的人下跪?
王才哲當即就要起身,卻被王素昌一個兇惡的眼神給嚇得又跪了回去。
王素昌胸口火燒火燎,讓他背在身后的手松了緊,緊了松。
若非這逆子,今日他何須在此受陳硯小兒羞辱?!
王素昌連著喘了幾口氣才開口:“我兒愚鈍,自不能和陳大人相比。”
這就是低了頭,若對方顧及臉面,就會將此話揭過去。
陳硯卻繼續追問:“王大人認為二十二歲還年幼?”
王素昌心中的火仿若被澆了一盆油,燃燒得更旺,語氣也帶了幾分火氣:“小兒性子頑劣,冒犯了陳大人,陳大人已當眾責打于他,本官也親自來賠罪,還望陳大人能寬厚些。”
陳硯看了眼王才哲,輕笑一聲:“本官既為國子監祭酒,自是要教導監生明事理,懂是非。這國子監三千余名監生,誰不是家中的寶,本官若各個寬厚,教出的恐不是國之棟梁,而是國之蛀蟲。”
王素昌的臉色由紅變青,牙齒咬得“咯咯”響。
“王大人如此舍不得你兒受苦,就帶回家好生嬌慣著,我國子監實不敢招惹。”
陳硯站起身,對王素昌拱手道:“今日許多監生要住進號舍,需得本官好生引導,恕本官無法久陪王大人。待這兩日忙完,本官必親自幫貴公子退回原籍。”
何安福趕忙去開門,寒風吹進來,讓地上跪著的王才哲打了個哆嗦。
他要是被退籍,就只能離開京城回老家的書院讀書!
家里人都在京城,他一人回老家豈不是受苦?
王才哲怒道:“我是受了我爹的蔭恩進的國子監,你憑何給我退籍?”
陳硯腳步頓住,低頭看向地上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悠悠道:“憑本官是國子監祭酒,是朝廷命官。”
又抬眸對王素昌道:“王大人若不服,大可彈劾本官。”
一聽此話,王素昌的火從胸口燒到了嗓子眼。
真彈劾了,他兒子就徹底毀了。
陳硯實在可恨!
若非他兒子蠢鈍,他又何必在此被陳硯小兒百般羞辱?
滿腔的怒火涌上腦門,王素昌一腳將王才哲踢翻在地,怒吼道:“為父與陳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王才哲捂著被踹疼的側腰躺在地上,委屈的眼淚從腫成一條縫的雙眼溢出。
心里罵他爹沒用,白當個三品官,搞不過陳硯就只敢對他這個兒子動手。
越想越氣,越氣就越委屈,趴在地上嗚咽起來。
瞧見他這樣,王素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覺這兒子盡會給他丟人。
都二十二歲的人了,還得他這個爹幫著出頭。
瞧瞧這陳硯,還不到弱冠之年,已經打遍半個朝堂的文官,今日又在此對他步步緊逼了。
人與人實在不能比。
王素昌壓下怒火,對陳硯拱手,平緩了語氣:“小兒愚鈍,對陳大人多有冒犯,本官在此代小兒向陳大人賠罪。”
陳硯道:“不敢當王大人此禮,貴公子國子監教不了。”
王素昌咬了咬牙,將頭又低了幾分:“陳大人以往所辦皆為難事,不過是教導頑劣學生,陳大人定是有辦法的。”
“怕就怕王少爺吃不了這個苦。”
王素昌立刻道:“凡有錯處,任憑陳祭酒責罰,本官絕無怨言!”
話至此,何安福又將門關上,屋子里的風瞬間消失。
陳硯雙手負在背后:“不瞞王大人,以往國子監學風不正,監規形同虛設,從上至下都是懶散至極。本官既受圣恩來此,必要大力整頓,使國子監擔起該有之重擔。凡國子監的監生,往后必要吃盡苦頭,王公子怕是熬不住,不如現在就離開國子監,也能少吃些苦頭。”
王素昌知陳硯此話無半點虛情。
陳硯此人乃是干吏,不到四年就讓松奉大變樣,必定是嘔心瀝血。
以他的年紀,來了國子監后必定會大刀闊斧地干,絕不會混日子。
他要折騰,監生們也只能跟著他折騰,苦頭絕不會少吃。
若王才哲沒有今日當眾對陳硯不敬,他或會因疼愛幼子,讓其離開國子監。
如今是他人都能退,王才哲不能退。
王素昌狠下心:“正因他吃不得苦頭,才需陳大人教導指點,若他不配合,陳大人隨意打罵,王某絕不會說半個不字!”
“爹啊!您不能這么狠心,他真的會打死我的!”
王才哲哭喊起來。
他沒料到他爹能說出這等話,往后陳硯定對他無半分顧忌,還不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與其過這樣的日子,不如回家。
王素昌聽得心煩,恨不能再踹這沒出息的兒子一腳。
可瞧見他凄慘的模樣,終究沒狠下心。
想到往后王才哲可能受到的折磨,心里不由多了幾分疼惜,再開口時語氣和緩了許多:“陳大人向來公正,你只需尊師重道,陳大人如何說你便如何做就是。”
王才哲爬過去抱住王素昌的腿:“爹,我不讀書考科舉了,您帶我回去吧。”
王素昌剛升起的疼惜瞬間被怒火燒了個干凈,直接對陳硯道:“這逆子就交給陳大人了。”
言畢,踢開王才哲,抬腿大跨步往門口走去。
何安福看向陳硯,得到陳硯的示意后才打開門,由著王素昌大步跨出。
王才哲趴在地上嗷嗷痛哭,仿佛一個被爹娘拋棄的孩子。
陳硯蹲下來,拍拍王才哲的肩膀,對其露出一個和善的笑:“王大人既如此信任本官,本官就好好教導你,必讓你脫胎換骨。”
王才哲被嚇得一哆嗦,連哭都被打斷了。
旋即就見陳硯站起身,呵斥:“站起來!”
王才哲手腳并用爬著站起來,看向陳硯的目光透著一絲懼怕。
見陳硯手一動,他立刻用雙手抱住頭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