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
一張圓桌子擺滿了各色菜肴,桌邊還放著兩壺酒。
王府管家進來時,瞧見的就是兩名護衛不停往嘴里塞肉。
他微皺了下眉頭,一瞬便斂了情緒上前,對二人拱手,笑道:“勞煩二位送我家少爺回來。”
兩名護衛戀戀不舍地放下筷子,起身回一禮,其中一護衛問道:“王大人可曾回來?”
王管家笑道:“我家老爺公務繁忙,暫無空閑見二位,不若二位先行回去,待老爺有了空閑,我再向他稟告。”
兩名護衛卻是連連搖頭:“陳大人命令我二人一定要見到王老爺。”
“不問清王老爺是否教子無方,我二人無法給大人回話。”
何隊長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按照陳大人的吩咐做,一點兒錯都不能犯,否則會壞了大人的事。
王管家笑容僵了下,心道若真讓這兩愣頭青去見大人,老爺豈不是要丟盡臉面?
頓了下,王管家才道:“我家老爺乃是朝廷大員,公務繁忙,時常不能歸家,你等也不好一直在此等候,不若先回,此事必會有個交代。”
一名護衛道:“那我們就在你們家多待些日子等王大人就是。”
另一名護衛也道:“王大人公務繁忙,我們不急,可以等他。”
這里的飯菜太好了,他們很愿意在此多吃幾日。
陳大人特意吩咐了,出門在外有吃的就放開肚皮多吃,萬萬不能浪費。
他們也正好補補油水。
王管家摸出兩個錢袋子,分別塞進二人的手里,笑道:“二位放心,此事我必會稟告大人。”
兩人摸了一下錢袋子,有好幾塊碎銀子。
戀戀不舍一番后,兩人又將銀子塞回王管家懷里。
“我等奉了陳大人命要見王大人,就得在此等著。”
銀子再好也不能壞了大人的事,不然他們祖墳都得讓同鄉給刨了。
見二人態度如此堅決,王管家已是沒了辦法,只能回去稟告。
沒多久就有人來告知二人,王大人已知此事,即刻與二人一同去國子監見陳大人。
二人心里很惋惜,只得讓那人拿些油紙來,他們要將沒吃完的飯菜帶走。
在王家下人震驚與鄙夷的目光下,二人厚著臉皮將飯菜都打包好,心虛地跟在王大人的馬車后往國子監去。
可惜他們并不能直接到聚賢門口,而是被堵在了一條街之外。
王大人的護衛去前面與人商議,想要讓自家大人先進去,卻無人理會。
此時雖未下雪,寒風依舊冷得刺骨,誰也不愿在外頭多等。
莫說是兵部左侍郎,就是兵部尚書來了,他們也不會讓,畢竟前后左右全是馬車,能找誰的麻煩。
何況還有不少高官的家眷也被擋在外面,有些比他王素昌的官階更高,何必給王素昌騰地方?
王大人的護衛只能無功而返,王大人就這般在外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才終于到了聚賢門前,由護衛們領著去敬一亭。
彼時的陳硯并未在敬一亭,而是領著何安福在各個號舍巡視。
下午那些監生進入國子監后,陳硯令人將門一關,就讓他們去了各自的課堂,拿著名冊一個課堂一個課堂地點名。
凡是來了的,在名冊后打個鉤,再讓一名舉監領著其進入早已分派好的號舍。
一趟走下來,哪些監生來了,哪些監生沒來也就一清二楚,監生也各自安頓好。
監生們走進如同冰窖般的屋子時,第一念頭就想逃。
可門已經被關了,他們出去后只能吹寒風,待在號舍里雖凍得直發抖,至少能避風雪。
心里想著的,是家里知道后將他們接回去。
等著等著,竟就等來了各家送來的被褥衣物,還有柴火與吃食。
監生的心都涼了。
竟不將他們接回家!
怎能不接他們回家?
這土炕如何能睡人,這簡陋的號舍如何能住人?
當即有人想趁亂偷溜回家,可聚賢門里邊還站著六名護衛,專門盯著國子監里邊的監生。
而那些能去搬運行李的監生都有塊特殊形狀的竹片,護衛們看到竹片才會放行。
那些舉監便是被放行也不能越過聚賢門。
有些監生見狀,高價收舉監手里的竹片,趁著搬運行李時往外逃,卻被門外守著的護衛給抓了回來,送去了陳大人早已準備好的小黑屋。
如此掙扎一番后,監生們終于老實地待在自已的號舍。
陳大人就在這時候挨個號舍點名,時不時在手里的名冊上寫些什么,看得監生們大氣不敢喘。
待陳大人走后,他們本以為沒事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兒罵陳祭酒是土匪行徑。
誰料陳祭酒又殺個回馬槍,站在號舍門口,背著月光盯著屋子里的監生們片刻后,又在名冊上寫了什么后,一言不發地將號舍門關上。
被嚇到的監生們再不敢開口,只能忐忑地坐在號舍里,或吃家里送來的飯菜,或等著。
王素昌帶著王才哲在敬一亭坐了兩刻鐘,陳硯才踏進廂房。
門一打開,寒風便鉆進來,險些將屋子里的油燈吹熄,何安福眼疾手快地將門關上,才保住屋子里的光亮。
陳硯目光掃了眼整張臉都腫得看不出人樣的王才哲,就對王素昌拱手:“本官今日實在忙碌,讓王大人久等了。”
他雖為從四品祭酒,身上還有個三品資治尹的虛銜,論官階并不比王素昌低。
王素昌站起身,也朝著陳硯拱拱手,應道:“都是公門中人,自是理解。”
陳硯請王素昌坐下后,自已便坐到桌案后的椅子上:“不知王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王素昌本與陳硯就有一拳之仇,往常也不甚對付,也不愿與陳硯虛與委蛇。
可陳硯如此盛氣凌人,終究讓他心中怒火叢生,轉頭對王才哲怒喝:“還不給陳祭酒跪下!”
坐在椅子上的王才哲心中雖不情愿,可瞧見盛怒的父親,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站到中間,對著陳硯的案桌跪下,只是背脊挺得筆直,頭也高高揚起,用以表達他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