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飯廳里,南星布菜之后就帶著宮人齊齊退下。
明朗嘗了一口銅爐羊肉,鮮而不膻,帶著淡淡的奶香。
“不會是剛送到你府上,你就帶著來找我了吧?”明朗說著,又往銅爐里下了一筷子羊肉。
“殿下神機妙算,向柯和薛挽來不了,只能我帶著她們的心意來殿下了。”
鹿血酒明朗就嘗了兩盞就不喝了,這東西喝多了她晚上睡不著。
現在還沒虛到要靠喝這東西滋補的程度。
“看樣子這幾日向柯在京郊玩得挺高興啊,樂不思歸了吧。”
明朗吃飽后,和蔣嬌云把酒言歡直到銅爐里的炭火都冷了,才從飯廳出來。
“陪我下盤棋?”明朗喝酒的時候看出蔣嬌云有話要說,或許是方才用膳的時候氛圍實在不錯,叫她不忍破壞。
蔣嬌云應聲跪著殿下去了殿下寢宮。
一進去就聞到了淡淡的龍涎香夾雜著花香。
“殿下這寢宮聞著和陛下的養心殿快差不多了。”
蔣嬌云這話是笑著說的,眼神卻在殿下的身上打轉,擔憂著殿下的身體。
“殿下近日可是政務繁重,有些累了?”
她們從前在外游歷的時候,從未見殿下身邊有過這樣助眠的香料,殿下的睡眠一向很好的。
明朗被她問的一怔,笑著朝她擺了擺手:“一些小事,終究不如母皇在的時候,處理的得心應手,如今事事都要我拿主意,多思多慮,晚上難免睡得差些。”
明朗說著,想起從前母皇給皇奶奶預備的那些助眠的藥丸,是時候找母皇也要點來嘗嘗了。
這香料固然助眠,聞多了就沒什么用了。
蔣嬌云心憂殿下身體之時,坐在殿下對面落子的時候都有些心神不寧。
明朗看出,落子之時,在棋盤上用棋子輕輕點了兩下。
“再不專心,督辦漕河分段護堤之事我就交由旁人去辦了,你回家好好養養心神,一晚上走神多少次了,我怎么感覺你比我都需要那些香料助眠?”
蔣嬌云了解殿下,殿下手邊能用的心腹不多,這樣的事是不會假手于人的。
“殿下可是要交給那些人去辦?”
明朗蹙眉看她,聲音跟著冷了冷:“嬌云,你僭越了。”
蔣嬌云聞言立刻白了臉色,從羅漢床上順勢跪下:“是臣多話,還請殿下恕罪。”
督辦漕河分段護堤不是多大的事,但中間可以貪墨的地方太多,蔣嬌云是最后審查之人。
明朗想了想,還是先將她從這事里拉出來的好。
“你先回去歇息一陣子吧,今日這盤棋等你什么時候身體養好了,再來陪我下。”
蔣嬌云神情有些恍惚的出了東宮,腦海里一遍遍的回想了殿下最后的話。
殿下這是厭棄她了?
蔣嬌云回去之后便大病不起,明朗派太醫去蔣府看過了,沒什么大礙,只需好好將養著。
時日長了便能好。
翌日早朝,明朗就將原本分派給蔣嬌云的活分發了下去,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明朗黑白分明的瞳孔靜靜的盯著底下的大臣。
看著他們臉上貪戀和相互對視時得逞的表情,明朗抬手按住了那些想要替蔣嬌云說話的朝臣們。
如今的大夏朝堂女子的數量與男子齊平,等到母皇回來,再坐在太和殿上往下望去時,想來應當十分養眼才是。
退朝之后,明朗誰都沒見,南星將前來打探情況的李銜青擋在了外頭。
“李大人,殿下說了此時不得閑,還請李大人晚些時候再來。”
李銜青不過去軍營多待了幾日,一回來就聽到了蔣嬌云從宮里回去后就重病的消息,殿下還將原本派給嬌云的政務都散了出去。
她一再追問,嬌云也只道出一句:“許是我在殿下面前僭越了,如今君是君,臣是臣了。”
李銜青不是那等不理智的人,但她從未見到蔣嬌云難受成那樣。
“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殿下可要給人分辯的機會才是啊。”
南星是從青玉閣里出來的,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只要她想,將李銜青攔在外面還是能做到的。
“那向柯可以在殿下面前口無遮攔,嬌云從來不是多話之人,南星姑姑你放我進去,我要問問殿下,嬌云她到底說錯了什么,惹得殿下這樣不快?
我也好在其中幫著轉圜一二。”
李銜青一直壓著聲音同南星商量著,可眉宇之間的躁意愈發明顯。
南星急急拉著李銜青,神色緊張的看向關上的書房大門:“李大人慎言啊,這里是東宮,不是昭陽殿,不是大人可以隨意議論殿下的地方。”
一句這里是東宮,不是昭陽殿,將李銜青全身的火氣都說散了。
她愣在原地,好似南星姑姑的話還在她周邊回響,她想聽不到都難。
“南星姑姑,臣約了殿下此時在東宮商議政務,不知殿下可方便?”樓霄的聲音在兩人背后響起。
李銜青聽著他這話,眼神緊緊看向南星姑姑,南星面色微變,又很快調整過來,朝著樓霄行了一禮道:
“殿下吩咐過,若是樓尚書來,便直接請進去,大人這邊請。”
樓霄眼角眉梢帶著極淡的笑意,從李銜青面前走過的時候,忽得停下腳步,回看李銜青。
“李大人若是找殿下有事,可在此稍候,李大人畢竟是殿下伴讀出身,同殿下還有幼時的情誼在,待本官同殿下談完政事,殿下定會召見李大人的。”
李銜青眉宇間躁意上涌,強壓下情緒,最后咬著牙婉拒了樓霄的好意。
“樓大人既然約了殿下有事要聊,就快些進去吧,別讓殿下久等了。”
樓霄朝著李銜青微微頷首:“那本官就先進去了,李大人要是想再等等,本官同殿下聊完后,會提醒殿下李大人還在外面候著呢。”
說完,樓霄抬腳進去,李銜青朝著他的背影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南星轉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了。
無奈嘆了口氣將樓霄送到書房門口后,又回來勸說李銜青。
“李大人從前也見過殿下同蔣大人拌嘴的樣子,哪次不是昨個吵,明個好的,大人就先回去等消息吧,殿下消氣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