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前三都是女子，最后那張卷紙上的名字，明朗倒有點眼熟。
“嚴鈺，可是嚴尚書家的？”
符明遠回：“正是刑部嚴尚書家幼女。”
明朗將三份卷紙平鋪在書案上，一一看過去。
“我觀今三甲之卷，各有風骨，向柯從小便是我的伴讀，她的才學我清楚，程懷安能于困頓中守志礪行，實屬難得，嚴鈺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見地，文采斐然。”明朗看完三份卷紙，抬眼看向符明遠。
“京城人人皆知，我同向柯私交甚密，殿試之日若我抉擇，恐叫天下學子覺著有失偏頗，禮部怎么看？”
符明遠虛一抬眼對上殿下那凌厲的眉眼，隨即將頭低下，聲音恭順答道：“殿下思慮周全，科場掄才，唯以文章優劣定高下，不以親疏貴賤為輕重。
臣等閱卷之時，已摒除姓名，只看才學，三甲次序皆是公論所歸，絕無半點私曲，殿下以公道視之，臣等自當恪守科場規矩，不敢有失偏頗。”
符明遠說完頓了頓后又繼續補充道：
“臣將卷紙呈給殿下之時的次序，便是臣等公議擬定之名次。”
符明遠說完躬身垂手立在書案前，脊背微躬卻神色端凝。
明朗指尖輕輕在書案上有節奏的敲擊著，她想起，若不是柴爍調任禮部尚書，這禮部尚書的位置該是符明遠的。
不過來日方長，朝堂上的事多有變化，誰也說不準。
明朗眸中波瀾不驚，只朝著符明遠淡淡頷首，“三日后殿試，辛苦符大人這幾日留在宮中幫著出出殿試題目，我出一半，大人出一半，最后再有大人同我一起抉擇三甲名次可好？”
符明遠心中明白殿下這是要避嫌，但能出殿試的卷紙此事于他是大有裨。
符明遠立馬跪下行禮：“臣定不負殿下期望。”
明朗叫了南星進來：“帶符大人去文華殿，著人妥善侍奉。”明朗視線重新落回符明遠身上：“三日后有勞符大人同我一起為大夏掄才了。”
符明遠連連應聲退下后，明朗坐在書案后，拿起向柯的那份卷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平日里裝的天真爛漫的，遇到天下大事的時候，看的比誰都透徹。
就是這份透徹放到朝堂上，有些格格不入了。
也不知是誰嬌慣了她，養出她這樣澄澈的一顆真心。
好在她能護著，不至于讓太和殿的一堆魑魅魍魎給她吞了。
明朗叫了小貓前來，將這三份卷紙一并送到了母皇那里。
大夏又出人才，也要讓母皇知道，高興高興。
梁崇月只聽到腦中滴滴一聲，正在處理政務的時候，心念一動，面板打開，梁崇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東西后，就收回了視線。
小貓看到了母皇那邊顯示的已讀未回，老實將此事與主人說了。
明朗想起昨天同母皇聊天的時候，母皇眼底掩蓋不住的疲乏。
離開京城久了，難得這樣辛苦，就連母皇也受不了。
“不管了，母皇晚點一定會看的。”明朗將小貓從身上抱了下去。
開始處理今日的政務。
等到所有事情都了結了，明朗伸著懶腰走出東宮，這幾日的天氣都不錯。
哪怕已經傍晚了，也比前些天要暖和的多。
書房外的花壇里開出幾枝往外伸展的迎春花來，明朗走上前去，壞心眼的在花枝上彈了彈。
“春日都要過去了，才開花，真是憊懶。”
明朗難得的放松，同幾株花枝玩了起來，蔣嬌云來時，正好瞧見這一幕。
“殿下這是童心未泯？”
明朗聽到聲音，連頭都沒抬：“這幾日你們都要避嫌，無人陪我，今日怎么得閑了？”
蔣嬌云是收到禮部侍郎被殿下留在宮里的消息，這才敢進宮里來。
“薛挽同殿下告假去京郊陪著向柯，讓人從京郊送了些野味來，臣想著殿下這幾日定然政務繁重，便帶進來同殿下共享，給殿下補補身子。”
明朗沒好氣的白了蔣嬌云一眼，蔣嬌云立馬叫人將已經處理好的肉和鹿血送到東宮的小廚房去。
慈寧宮里現在空著，明朗就命那些廚司都搬到了東宮來，方便給她做飯。
隨后走到殿下身邊，開門見山道：“是因為向柯中了前三，殿下才將符大人留在宮里出卷子的嗎？”
明朗摘下一朵小小迎春花簪在了蔣嬌云的鬢邊：“你都猜到了，還來試探我作甚？”
明朗盯著蔣嬌云鬢邊的小花忽得沒忍住笑出聲，原本臉上的莊嚴也崩壞了。
“向柯呢？還沒從京郊回來？”
雖說她是該避避嫌，但也不至于一考完就直奔京郊，連家都沒回。
“說是在京郊玩嗨了，等到殿試前一晚再回來。”
蔣嬌云上手想去摘一朵迎春花還給殿下，剛一伸出手就被明朗打了手背。
“這花壇里的花和向柯一樣是個憊懶的，月初也有幾日好天氣，沒開花，如今這都四月了，才開了這幾朵，我還沒好好賞玩，你別給我都毀了。”
蔣嬌云也不止一次見到殿下不講理的時候了，無奈撇撇嘴，“慈寧宮的后花園里多少名貴花草，殿下也從未這樣寶貝過，說到底不過是殿下膩煩我罷了。”說著，蔣嬌云將手抽回。
明朗聽著無奈輕笑朝她挑眉，藏在眼神里的挑釁意味再明顯不過。
蔣嬌云今日倒也不是真的來找殿下聊閑的，向柯之事就是今年不中，再好好讀上三年，定然會有結果的。
她們都是殿下的伴讀，向柯有多少斤兩，她們怎么會不知呢。
明朗同蔣嬌云在園子里嬉鬧了一陣后，南星前來問膳。
“殿下、蔣大人，晚膳已經備好，可要現在用膳？”
明朗原本不餓的，和蔣嬌云嬉鬧了一陣后，精神舒展了，反倒感覺餓了。
“傳膳吧，再去取壺春風渡來，我同嬌云小酌幾杯。”
南星應聲退下，明朗帶著蔣嬌云去了飯廳，蔣嬌云也忙，雖然有殿下口諭，她可以無召進宮，也有些日子沒留下一起用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