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國國際機場,VIP候機廳。
廣播里用三種語言輪播著即將起飛的航班信息,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許慎舟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他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動,處理著最后幾封工作郵件。
顏汐就坐在他旁邊,她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時尚雜志。
明天就是回江城的日子。那個地方,對許慎舟而言,是一片沼澤,充滿了舊日的恩怨和不堪。而對顏汐來說,那是一片即將被征服的獵場。
終于,屏幕上顯示“已全部發(fā)送”的字樣。許慎舟將手機鎖屏,扔在桌上,靠著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無論何時都保持著精致和優(yōu)雅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到了江城,你有什么打算?”
顏汐翻過一頁雜志,頭也沒抬,紅唇輕啟:“還能有什么打算。當然是先把我們的訂婚宴,辦得風風光光。”
她說著,側(cè)過頭,墨鏡后的那雙眼睛似乎在笑,“然后,順便給某些人送上一份‘驚喜’大禮。”
許慎舟看著她,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勢在必得的樣子,沒有再說話。他知道,她口中的“某些人”,指的是誰。
就在兩人準備起身去過安檢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他們身后響了起來。
“這么巧?你們也回江城?”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兩人之間平靜的氛圍里。
許慎舟的身體瞬間一僵。
這個聲音……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當看清身后那個拖著行李箱、摘下墨鏡沖他們揮手的女人時,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安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你怎么也……”
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安夏。
她今天穿著一身颯爽的黑色風衣,長發(fā)隨意地披著,臉上掛著招牌式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就是巧合啊。”安夏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回江城處理點公司的事情,順便……看看熱鬧。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你們兩位大忙人。”
她說著,目光在許慎舟和顏汐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那眼神里的玩味,毫不掩飾。
巧合?
顏汐在心里冷笑一聲。
世界上哪有這么巧的事?在他們即將回江城的前一天晚上,許慎舟才剛?cè)フ疫^她。今天,她就“恰好”出現(xiàn)在了同一趟航班的候機廳里。安夏這張網(wǎng),還真是撒得無處不在。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她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走到許慎舟身邊,沒有去挽他,只是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動作親昵卻又不過分,像是在整理他衣領(lǐng)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同樣精明銳利的眼睛,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熱情笑容,迎向安夏。
“安總,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你也是回江城出差嗎?那可太好了!”
她順勢拉住了安夏的手,姿態(tài)親近得仿佛多年未見的閨蜜。
“我正愁呢!慎舟他這個人,你也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悶得很。我對他那個江城一點都不熟悉,到時候你可得帶著我好好玩玩啊!”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同樣精明銳利的眼睛,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迎向安夏。
“是啊,真巧。”她的聲音聽起來熱情又客氣,“安總也是回江城出差嗎?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
最終,三人還是一起登上了返回江城的飛機。頭等艙里,安夏的位置,恰好就在他們旁邊。
飛機進入平流層后,空姐送來了香檳和點心。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后,飛機終于平穩(wěn)地降落在江城國際機場。
熟悉的空氣,熟悉的語言,熟悉的一切。
三人走出VIP通道,顏家的車早已等候在外面。
就在許慎舟準備和顏汐上車時,安夏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慎舟,汐汐。”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安夏拖著行李箱,走到兩人面前,臉上掛著招牌式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你們倆在江城也沒個固定的落腳點,訂婚宴前這段時間,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不如……先去我那兒吧?我那兒空房間多,也清凈,正好我們商量事情也方便。”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對朋友的熱情邀約,又像是在暗示他們接下來的“合作”。
許慎舟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顏汐便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親昵卻不顯刻意。
她仰起頭,看著安夏,臉上的笑容同樣無懈可擊,語氣里帶著幾分調(diào)侃和親近。
“安總,你這是想把我們倆都金屋藏嬌啊?”
她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用一句玩笑話,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隨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嘆了口氣:“不過,恐怕是不太方便。你也知道,我們倆這身份,住到你那兒去,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指不定會傳出什么難聽的話來。”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到時候,影響了我們?nèi)业穆曌u,那可就不好了。”
最后,她才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語氣里滿是歉意:“所以啊,我們還是決定先住酒店了。安總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
許慎舟看著她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心中暗自佩服。他配合著她,對安夏點了點頭,語氣疏離卻又不失客氣:“是啊,就不麻煩你了。”
安夏看著他們兩人這一唱一和的默契,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就在這氣氛微妙到極點的時候,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僵持。
是許慎舟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手機,當看清屏幕上跳動的那個名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顧念遙。
她怎么會知道自己回來了?
他拿著手機,站在原地,沒有立刻接。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煩躁,厭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刺痛。
顏汐和安夏都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塊亮著的屏幕上。
當看清那個名字時,顏汐挽著他的手臂,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鈴聲固執(zhí)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最終,許慎舟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仿佛也在猶豫著該如何開口。最后,傳來試探性的聲音。
“你……回江城了?”
是顧念遙。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許慎舟的喉結(jié)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嗯。”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復,電話那頭的顧念遙,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氣,立刻說道:“出來一起吃個飯吧,就當……我給你接風。”
吃飯?
許慎舟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在F國時,兩人每一次不歡而散的爭吵。閃過她為了陸璟辭,對自己說的那些刻薄又傷人的話。閃過她將自己拉進黑名單時,那份決絕。
心中那點僅存的刺痛,在這一刻,被滔天的厭煩和冷漠徹底淹沒。
他沒有任何猶豫,對著話筒,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不必了。”
干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轉(zhuǎn)圜余地。
這冷冰冰的拒絕,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電話那頭的顧念遙,瞬間愣在了原地。她握著手機,聽著里面?zhèn)鱽淼拿σ簦竽X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