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么說,陸卿一直也是將你視為家人的。”祝余知道陸朝指的是什么,開口對他說。
“我知道。”陸朝淡淡笑了,隨即又嘆了一口氣,“我與陸卿自小相識,感情的確與親兄弟無異,但當時的情形,他應該也同你講過,我們兩個為了自保,在外都要做出一副并不熟悉的冷淡模樣。
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致命的陷阱,一邊掙扎著成長,一邊偷偷給彼此一點扶持。
昨天我看到你已經疲憊不堪,但是還咬牙義無反顧地朝陸卿去的方向追了過去,完全不在意前面可能有什么樣的危險。
我當時就在想,陸卿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義無反顧地朝他奔去過,我們都有太多的顧忌,但是或許他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正是這種義無反顧的相互守望吧。”
看得出來,陸朝說這一番話的時候,是頗為觸動的,表情雖然還是淡淡的,眼神里卻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悵然。
“這的確是我最渴望的,難道你不是么?”陸卿在桌下拉起祝余的手,用自己的兩只手合包在掌心里,用輕松的語氣調侃回去,似乎并不想讓話題突然變得那么沉重。
“也是我最渴望的。”陸朝坦率地點了頭,“你運氣好,已經得到了,至于我……以后恐怕就要指望兄嫂多多關懷了。”
祝余覺得陸朝這話說得有點悲觀,轉念一想,他與陸卿此番費盡心思應對和布局,最終的目的,自然是要讓陸朝成為那個繼承大統的人選。
而一旦坐上那個龍椅,在成為全天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他將失去許多尋常人唾手可得的東西。
帝王的婚事從來無關于愛不愛,那不過是從堂前挪到后宮之中的另外一場政治博弈罷了,每個宮苑里住著的都不是愛或被愛的人,只有被不被需要的區別,每一句噓寒問暖背后都有著另外一重潛臺詞。
從小就在宮中見識著、體會著帝王之家的親情涼薄,之后也注定要重復自己父皇的足跡,擁有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卻更難看清每一個對他畢恭畢敬的人背后的心思。
這種勝利,既喜悅又悲哀。
祝余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好在陸卿已經習慣了陸朝這種偶爾會冒出來的悵然,哈哈一笑,回答道:“那到時候你可要記得給我們發個隨時隨地可以進出宮門的腰牌才行,記得做得比陸澤那塊再精美一些。”
陸朝自然聽得出陸卿是在說笑,便也跟著笑了起來:“一言為定,到時候我定要為你特意定制一塊滿鑲寶石的腰牌,到時候兄長可別不好意思掏出來。”
說歸說,笑歸笑,鑒于陸卿和陸朝各自都有傷需要休養,之后他們兩個人也只能暫時住在這個寨子里,每日除了去旁觀一下卞勇操練自己的那些部下之外,就是湊在一起商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在祝余的監督和照顧下,不光陸卿的傷口,就連陸朝的腳踝也比預期之中恢復得更快更好,大約在這里住了半個月之后,他們覺得時機成熟,應當啟程前往潤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