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想要入冬便去山青觀拜訪棲云山人,結(jié)果真的啟程前往山青觀的時候,已經(jīng)是轉(zhuǎn)年夏天了。
沒法子,陸卿和祝余從京城出發(fā)倒是挺容易的,一路游山玩水,享受著過去奢望不得的悠閑自在,結(jié)果到了朔地附近,遇到了幫祝成巡視的祝峰,祝峰哪肯就這么讓妹妹和妹婿離開,熱情邀請他們到王府小住幾日。
正好苗氏也想祝余想得緊,祝余他們便答應(yīng)下來。
這一住就是快一個月的光景。
等到離開朔地,去羯國看望燕舒的時候,又被燕舒留了下來,說什么也不讓他們離開,就這樣硬生生住到了春暖花開,這期間陸卿收到嚴(yán)道心的書信,說是棲云山人下山云游,尚未歸來,于是祝余便又被燕舒多留了一個多月。
終于在初夏時分,祝余來到了她一直充滿好奇,心心念念想來的山青觀。
只是……
她沒想到這山青觀竟然藏在那么高的一座山里!
她更加沒有想過,通往山青觀竟然連一條像模像樣的山路都沒有!
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在山坡和樹林之間穿行了大半日,得知還有大概一個多時辰才能到的時候,祝余差一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這么看來……先帝當(dāng)年的確是真心實意想要保住你這條命的!”她用手做扇子,扇一扇因為爬山而流汗發(fā)熱的臉頰,“就這一路上,要抬著一個只剩一口氣吊著的孩子,可真的是不容易!”
“師父不喜歡被人打擾清修,所以不許人修路,也不接受外來的香火。”陸卿有些心疼地在一旁用袖子當(dāng)扇子,給祝余扇扇風(fēng),好讓她涼快涼快,“否則的話,以師父的名聲和能耐,就算是不修路,光是被人踩,恐怕都能從山下踩出一條直通山門的大道了。”
歇了一會兒腳,幾個人繼續(xù)趕路,又走了大半個時辰,迎面就見一個藍(lán)衫男子腳步輕快地朝這邊走來,還不等看清來人的模樣,對方的聲音就已經(jīng)傳了過來:“我當(dāng)是誰上山來了,原來是我那師弟和他的寶貝媳婦啊!”
祝余哭笑不得,嚴(yán)道心的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依然如故,他和陸卿的師兄弟名分之爭也一如既往。
山下的天下已經(jīng)變了一個模樣,而到了這里,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沒有變。
陸卿瞪了嚴(yán)道心一眼,等他走到跟前,才從符文手里接過一個包袱,抬手丟過去:“都是一路幫你收集的珍貴藥材,都是師兄我對你的一片心意。”
嚴(yán)道心扯開包袱翻看一番,見的確是他心心念念的好東西,頓時也沒心思與陸卿爭口頭上的便宜,笑得見眉不見眼。
“師父他老人家什么時候回來的?”陸卿拉著祝余一邊往前走,一邊問。
嚴(yán)道心的注意力依舊都在那些藥材上:“不過幾日而已,呆會兒看到你這個逆徒,說不定會氣得立刻收拾包袱又出去云游。”
“棲云山人他老人家……脾氣如何?”祝余莫名覺得有點緊張。
之前見錦帝的時候那種緊張更多的是來自于自己一條小命一顆腦袋都攥在人家手里的不安。
而這一次,要見棲云山人,她才有一種真的要拜訪陸卿家中長輩的感覺。
“這么說吧,只要你別當(dāng)他的面叫他老人家,師父的脾氣還是挺好的。”嚴(yán)道心笑嘻嘻地對祝余說。
祝余聞言失笑。
幾個人有說有笑地一路走,剩下的路程仿佛也沒有那么辛苦了。
到了山青觀,嚴(yán)道心一路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小院落,院子一角的大樹下,石桌旁,一個仙風(fēng)道骨的白胡子老者正一個人坐在那里,自己和自己對弈。
“師父,徒兒攜娘子前來看望您了。”陸卿遠(yuǎn)遠(yuǎn)站定,恭恭敬敬開口道。
棲云山人聞聲抬起頭朝陸卿看過來,原本似乎是想要抬手示意他們過去坐,不過他的眼神落在祝余臉上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便頓了頓。
“嗯?”他的面上多了一分詫異,起身徑直朝祝余走過來,仔仔細(xì)細(xì)將她端詳了一番。
祝余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連忙開口:“祝余見過山人。”
棲云山人卻不理她,依舊打量著她,眼中帶著幾分審視,手上也似乎在掐算著什么。
祝余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看向陸卿和一旁的嚴(yán)道心,陸卿和嚴(yán)道心也有些茫然。
不過他們都很清楚,棲云山人通常不會無緣無故有什么反常舉動,所以也只能安安靜靜等著他自己開口。
“原來如此……”少頃后,棲云山人掐算完,眼中流露出了然的神情,“我說先前曾算出陸卿命中有一個變數(shù),他此生或成或敗,是生是死,都與這個變數(shù)息息相關(guān)。
只是那時候我并未參透這個變數(shù)究竟是什么,現(xiàn)在終于知曉了答案——原來他命中的這個變數(shù)便是你這個女子。”
祝余有些驚訝,她之前不曾聽陸卿說起過什么命中的變數(shù),看他這會兒也并沒有對這個說法感到驚訝,估摸著是早就從棲云山人那里聽說了,但是怕自己之前擔(dān)心,所以絕口不提而已。
“現(xiàn)在看來,確實如此,上天眷顧,讓我得了賢妻。”陸卿眼中帶著溫柔笑意,語氣倒是還保持著平靜,對棲云山人點了點頭。
“上天的確是很眷顧你。”
棲云山人撫著胡子,看了看祝余,對她說,“你這女子的來頭可不簡單,算得上是遠(yuǎn)道而來了。
如此奇事,說是緣分天定實在是不為過。”
嚴(yán)道心撓了撓頭,疑惑地看了看陸卿。
祝余從朔地嫁到錦國,說是遠(yuǎn)道而來也算貼切,可是……區(qū)區(qū)朔王家里的庶女……來頭不簡單……這是不是有點談不上?
畢竟師父他老人家向來是連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
陸卿也有些不明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