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們兩個不一樣,祝余對上棲云山人的目光,再聽他這么同自己說,隱隱覺得這位老者似乎是看透了什么。
棲云山人呵呵一笑,又道:“所謂命數(shù),并非一成不變,命數(shù)之中暗含變數(shù)的比比皆是。
若你不是你,我那徒兒或許這會兒冢上都長了草。
恰恰你成了你,他的命便就此改了,此生福澤綿長,可得善終。
而你么,既來之,則安之,這份天定之緣,既是他的福氣,同樣也是上蒼對你的眷顧。”
“師父……我一直覺得這些年自己挺有長進的,怎么今日您講話,我卻又聽不懂了呢?”嚴道心苦哈哈地在一旁開口。
“話是說給有緣人聽的,與你無關(guān),你自然聽不懂。”棲云山人不急不忙回了他一句,然后又問祝余,“那你呢?你懂嗎?”
“晚輩懂了。”祝余連忙恭敬答話。
此刻她已經(jīng)徹底沒有了疑問,只剩下一顆心砰砰直跳。
她非常確定,這位棲云山人果真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高人,他絕對是算出了自己能來到這個世間的奇妙經(jīng)歷。
這種說出去會被人當成瘋子看待的荒唐事,棲云山人竟然就這樣掐算出來,還接受得如此平靜,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稱奇。
陸卿也同樣略帶幾分疑惑,只不過他知道,師父最不喜歡啰啰嗦嗦去解釋許多,他不愿意明說,旁人又參不透的話語,最好就別開口再打聽。
反正聽師父的意思,祝余是自己的良緣,那便是意料之中的喜事,他接受就得了。
棲云山人對祝余點點頭,這個徒弟媳婦他也是越看越順眼,索性抬手往旁邊一指:“聽我徒兒說,你平素博覽群書,見識廣博。
你們之前在外面的經(jīng)歷見聞,陸卿也在書信中多有提及。
剛好,我的藏書樓就在旁邊,里面有許多早已斷絕于世的孤本,你可愿意去看看?”
“當然愿意!”祝余眼睛一亮,忙不迭點了點頭。
棲云山人微笑著頷首:“那便隨我來吧。”
祝余跟在棲云山人身邊,一邊與他說話,一邊朝藏書閣那邊走去。
嚴道心和陸卿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小聲對陸卿說:“看出來了,師父是真挺喜歡祝余的。
想當初,我在師父跟前呆了多少年,少說也有七八年,他才肯讓我進他的藏書閣去的!”
陸卿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們一路走去藏書閣,中途路過了那個曾經(jīng)的小院子,陸卿看著那熟悉的院落,再看看前面祝余的背影,原本安安穩(wěn)穩(wěn)的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許多感慨。
如自家長輩般的師父,如親手足般的師兄弟,再加上自己的愛妻。
眼下的一切,都是他過去不曾奢望過的美好。
就這樣,兩個人在山青觀中小住了一段時日,陸卿和祝余每日與棲云山人喝茶對弈,將在外面的諸多見聞講給師傅聽,他們還特意將之前承諾的那一套用上好石料打磨的跳棋帶給棲云山人,山人也很感興趣,高高興興收下了。
終于到了要下山的分別時刻,只是這一次他們彼此都少了許多傷感。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陸卿不再是那個被人盯著,被人防備著、算計著的孤立無援的逍遙王,他現(xiàn)在是真的可以逍遙自在,想什么時候回來,便什么時候回來了。
“師父,冬日的時候,我們再來看您。”臨別前,陸卿對棲云山人說。
棲云山人卻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對他搖搖頭:“冬日你們來不成。”
陸卿和祝余面面相覷,不明就里。
棲云山人沖他們擺擺手:“此事我也已經(jīng)算準,你們這番下山也不要再四處奔波,找個地方穩(wěn)穩(wěn)當當住下,照顧好你的娘子。”
陸卿和祝余聞言一愣,似乎都猜到了棲云山人指的是什么,兩人驚訝之余也不免有些難為情。
“還有,我算過了,我與那小徒孫淵源頗深,所以你們一定要好生養(yǎng)育,待到三歲的時候,我便親自上門,將他接到我身邊來,你們到時候可不要舍不得。”棲云山人又道。
祝余驚訝得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這位果真是了不得的高人。
這下好了,不光之后的事被他料定,就連娃娃生下來以后的事情都已經(jīng)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陸卿也是一臉驚喜,拉著祝余的手,對棲云山人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到時候會做好準備,恭迎師父!”
棲云山人滿意地擺擺手,示意他們啟程下山。
看著幾個人越走越遠,越變越小的身影,他扭頭看了看背后安安靜靜的山青觀。
再過幾年,這里就要熱鬧起來了吧……
真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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