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冬雪記起的細節
清明性格古怪。
他整日尋死,對一切感情都看得極淡,也不與人深交。
二十四衛里,頂多跟燕小滿走得比較近一些。
他能幫鐵憨憨說話,出人意料。
白攬月沒有追問下去。
甚至。
用過飯之后,她也沒問,徑自回到房間。
有治西坊三十幾名高手坐鎮,沒有宵小之輩敢來鬧事。
這一夜,風平浪靜。
第二天。
天終于晴了起來。
太陽掛在天邊,散發出軟紅不刺眼的光芒。
白攬月等人收拾好東西,朝豐京出發。
依舊是清明和鐵憨憨同乘一輛馬車。
兩人嘀嘀咕咕的,時不時傳來幾聲賤笑,不知在密謀什么。
白攬月帶著谷雨和剛剛醒來的冬雪一輛馬車。
冬雪因為自己什么忙都沒幫上非常愧疚。
谷雨給了她一碟點心:“這有什么愧疚的,姑娘略施小計就將他們給滅了,我這幾天一直吃吃喝喝睡睡,都胖了好幾斤。”
冬雪破涕為笑:“一點都沒胖。”
“姑娘。”她道,“我又想起一些細節,不知道有沒有用。”
白攬月:“說說看。”
冬雪:“每隔三個月,會有一個人來我們莊子上挑人。”
“那個人全身都包裹起來,看不出樣貌,看不出是男是女,甚至連高矮胖瘦都看不出來。”
“這個人在看到秋霜的時候,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冬雪仔細思索著:
“他發出的聲音,是那種尖銳又娘里娘氣的聲音。”
“就是這種,啊……類似的,比我更尖銳,說娘,卻又有些男人聲音,我模仿不來,反正不男不女的。”
白攬月蹙眉。
聽冬雪的描述,來人可能是太監。
她的心沉了幾分。
“之后呢?”
冬雪道:“那人只是驚訝了一聲,看了秋霜一眼,就沒再說話。”
“那人好像專門叮囑過,他離開后,秋霜遭到了苛待,管事動不動就打罵秋霜,偏又不讓秋霜死,秋霜每天遍體鱗傷。”
“好在,沒多久阿燈大人將我們解救出去。”
白攬月心思沉了幾分。
對于十九門的真正主人,她有了兩三分分猜測。
冬雪想起的這些細節,讓她的兩三分猜測變成了五六分。
一個疑似太監的人對秋霜很驚訝,還專門叮囑管事虐待秋霜……
白攬月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秋霜是什么時候來到莊子的?”
冬雪:“大概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秋霜大概六歲。
六歲的女娃,太監看見很驚訝……
這些線索組合在一起,白攬月驀然想起一件事來。
十二年前,羲和公主的女兒走丟。
羲和公主幾乎將整個豐京都翻過來了,依舊沒能找到女兒。
從那之后,羲和公主傷心過度,常年禮佛,不問世事。
白攬月按捺住心情,將這個猜測壓在心底。
治西坊三十幾個憨憨騎馬在前面開路清雪。
有他們開路,回程比來時快了不少。
在城門關閉之前,他們終于到達豐京。
分道揚鑣時,鐵憨憨憋了一路的話終于忍不住了。
“那些問題,你不問了?”
白攬月:“不問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處理。
鐵憨憨不死心:“真不問了?”
白攬月:“你可真擰巴,我問的時候你不想說,我不問了你又追著要告訴我。”
“既然你這么想說,那我勉為其難聽一聽。”
鐵憨憨莫名覺得自己被套路了。
他剛想拒絕。
便又聽白攬月說,“去最高樓,我請客。”
鐵憨憨立馬閉了嘴:“去去去!”
他對眾憨憨說:“你們先回治西坊,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再出來,要是被衙門的人抓到,我可不管你們。”
眾憨憨們浩浩蕩蕩離開。
白攬月吩咐谷雨去請祝晏辭。
到達最高樓時。
祝晏辭已經在等著了。
見到白攬月風塵仆仆的樣子,他眼睛里全是心疼。
“怎么不在驛站多住一晚上?”
白攬月道:“我想星燦星若。”
“他們睡了嗎?”
祝晏辭道:“睡了,星燦星若一直在念叨你,今天晚上星若還偷偷哭鼻子,我哄了好久才哄睡。”
想到兩小只,白攬月的眼底溢滿了柔情。
“這一趟出門收獲極大。”白攬月道,“我匆忙回來,有幾件重要的事跟你說。”
“我找到那個鐵憨憨了。”
鐵憨憨聽到這個名字,樂得不得了。
“誰啊,竟然取這種名字?”
“鐵憨憨,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爹媽怎么想的,姓鐵也就算了,竟然叫憨憨。”
白攬月和祝晏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鐵憨憨笑了好一陣,才后知后覺地指著自己:“難道,你們是在說我?”
“鐵憨憨是我?”
白攬月幽幽道:“除了你,這里還有第三人?”
鐵憨憨:……
鐵憨憨大怒。
“你才鐵憨憨,你全家都是鐵憨憨!”
“我不姓鐵,我也不叫憨憨,我有名字!”
“我叫李培風!李培風!記住了嗎?我的名字,李,培,風!”
神他媽鐵憨憨。
他哪里憨了?
憑什么叫他鐵憨憨!
鐵憨憨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
白攬月聽到“李培風”這三個字,有些驚訝。
多年前,李培風這個名字可是享譽大江南北。
當然,是惡名。
后來,李培風就莫名其妙失蹤了。
他失蹤得非常徹底,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李扶風是你什么人?”祝晏辭問。
李培風道:“你們不用試探我。”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就是當年那個攪得天下不寧的李培風。”
祝晏辭眼神微瞇。
李培風和李扶風,是上一任司天監監正的雙胞胎兒子。
李培風惡名在外,人人得而誅之。
李扶風則年少成名,美名遠揚。
李培風道:“我與李扶風是雙胞胎兄弟,我是弟弟,他是哥哥。”
“可惜,我們倆不同命。”李培風說起這些時,眼里滿是嘲諷,“在我很小的時候,我被人販子拐走。”
“人販子原本是要把我賣給最下賤的窯、子的,男窯,聽說過嗎?我差一點就進去了,我運氣不錯,關鍵時刻感染了時疫。”
“人販子以為我活不成了,把我扔到亂葬崗,我被鬼醫那糟老頭子撿到,成為他的試藥人。”
“我熬過了一輪又一輪毒藥,熬到最后,糟老頭子要收我為關門弟子。”李培風重重地一拍桌子,怒氣沖天。
“我他媽才不要成為糟老頭子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