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七寶塔第七層
這男子用一根白綾將自己的脖子勾住。
他雙手雙腳無力耷拉下來,在門口晃來晃去。
他雙眼翻白,舌頭吐出來,臉色蒼白無血色。
如果……
他不一邊上吊一邊喊著“別在我的墳前哭,臟了我的輪回路”的話,活脫脫一個死人。
祝晏辭一臉黑線。
白攬月也一臉黑線。
行吧。
二十四節氣的確是只長年齡不長性格。
這個吊死鬼,就是當年那個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清明。
多年不見,清明更奇葩了。
“放心,你死了我們敲鑼打鼓相送,再用你的私房錢去最高樓搓一頓,不會有人為你哭?!卑讛堅聼o語道。
清明愣住了。
一般來說,像這種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乍看到吊死的人,不該驚嚇過度,嚇到失心瘋什么的?
“你……不怕我?”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白攬月說,“裝死的人更不可怕?!?/p>
“哦對了,我這里有毒藥,只需要一滴就保證你能死翹翹,活不過來的那種,要試試嗎?”
清明:……
好家伙,遇到對手了。
清明收起了白綾,整理了一下衣裳,將披散著的長頭發束起來。
他擦掉滿臉白粉,露出原本的清秀面容。
他不知從哪里弄來一把折扇,大冬天不斷扇著:“你還是第一個沒被我嚇到的普通人。”
“不管是罪犯還是正常來拜訪的人,十之八、九被我嚇傻或嚇瘋,你明明沒有功夫,竟沒被我嚇到,奇怪,奇怪?!?/p>
白攬月:一點都不奇怪。
比起之前清明那些偽裝死亡的招數,上吊這招,根本沒眼看。
“要嗎?”白攬月拿出一個小瓷瓶,“只需要一百兩銀子,一百兩,保證你死得安詳?!?/p>
清明:“便宜點行不行?”
白攬月直接將小瓷瓶收起來,嘲諷道:“死不起就別死了,還給人添麻煩。”
清明:……
他覺得他受到了侮辱。
白攬月懶得搭理這位尋死狂魔。
她追上祝晏辭。
祝晏辭瞥了清明一眼:“去領罰?!?/p>
清明突然噗噗吐出兩口血,“啊,我死了,王爺忍心讓一個死人去領罰嗎?”
“王爺,請多給我燒一些紙?!?/p>
“還有,叮囑小滿他們不要在我墳前哭,請讓我安詳死去?!?/p>
白攬月嘴角抽搐:想扇他。
祝晏辭帶著白攬月來到七寶塔。
七寶塔位于神獄司正中,一共有七層。
這座塔非常有趣,樓層和樓層之間不是樓梯,而是旋轉的坡度。
祝晏辭的輪椅可以從坡度上行駛而上。
白攬月推著祝晏辭上了第二層。
前三層放置的是神獄司的重要卷宗。
從第四層開始,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寶貝。
那些寶貝,隨便一件都價值連城。
越往上,寶貝越值錢。
除了值錢的寶貝,還有一箱子一箱子的銀票。
那些銀票的面值,全是千兩。
“神獄司真有錢。”白攬月感嘆,“你的七寶塔,比國庫還富有?!?/p>
祝晏辭:“的確。”
白攬月沒想到他就這么承認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卑讛堅碌?,“你就這么隨意擺著,不怕為他人做嫁衣裳?”
祝晏辭嘲弄:“他沒那個能力?!?/p>
白攬月揚眉。
早知道祝晏辭狂,卻不知道祝晏辭這么狂。
“你要的東西在第七層?!弊j剔o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平靜無波。
然。
他的內心卻忐忑不安。
七寶塔的第七層。
平常只有他能上去。
就連星燦都不被允許。
這一次,他鼓起勇氣邀請白攬月去七層,除了給她血相天葉之外,還想讓她親眼見證某些東西。
白攬月覺得祝晏辭怪怪的。
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祝晏辭察覺到她的注視:“有問題要問?”
白攬月:“可以問嗎?”
“可以?!?/p>
“那我就問了?!?/p>
“嗯。”
“你是不是舍不得給我了?”白攬月說,“我看你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你是想反悔?”
祝晏辭嘴角抽了兩下。
血相天葉本就是她的東西,他有什么不舍的?
他表情凝重,是因為第七層的東西……
“你反悔也晚了?!卑讛堅抡f,“君子一言駟馬難追?!?/p>
“我已經給你熬了藥,也已經給你開始第一療程的治療,我已經付出了勞動,你不能出爾反爾?!?/p>
祝晏辭黑著臉打斷她:“本王沒反悔,用點力推?!?/p>
白攬月:“哦?!?/p>
推開第七層的門。
白攬月以為能看到滿屋子的寶貝。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個碑文。
看到那些碑文時,白攬月如遭雷劈,人僵在那里。
第七層很窄,但很高。
中間有一個圓柱,圓柱旁有一些機關臺子,臺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白攬月沒來得及看圓柱臺上的寶物。
她一進來,就被高高的墻壁上所刻著的名字所吸引。
說是墻壁,更像是碑文。
碑文之上,寫著,先勇白家軍之靈位。
距離她最近的碑文,是白家軍第一支隊。
每一個犧牲的戰士名字,都被刻在了上面。
馬大龍,王二狗,王大川,李小山……
白攬月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仿佛看到了一個個面孔。
仿佛看到了他們的喜怒哀樂。
在這里,
他們不再是冷冰冰的戰死將士。
他們就是自己,他們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榮耀。
他們為了保護大炎王朝,保護自己的國家,保護生他養他的這片土地,英勇戰死。
這片土地,留下了他們的血肉,留下了他們的軀體,也留下了他們的名字。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英雄。
他們,值得永垂不朽。
白攬月手指輕輕地觸摸著石壁上的姓名。
冰冷的石碑,仿佛也因為這些名字增添了溫度。
她所觸摸的,不僅僅是名字,更是活生生的人。
等回過神來,白攬月已經淚流滿面。
“他們,全都戰死沙場?!弊j剔o輕聲解釋,“他們的尸身無法回歸故里,我就讓工匠將他們的名字刻在這里?!?/p>
“這里,是他們魂歸之處?!?/p>
白攬月默默將眼淚擦干。
“真好。”白攬月說,“他們值得。”
“來這邊?!弊j剔o招呼著白攬月。
白攬月來到祝晏辭身邊。
圓臺上,擺放著一副鎧甲。
看到那副鎧甲時,白攬月瞳孔一震。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