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徹死了……
江藍梔腦袋發空,雙眼像被灌入強力膠,眼眸被定住,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
她只覺得全身血液逆流,身體發燙,呼吸變得異常困難。
她提了好幾口氣,才擠出一絲聲音。
“哥……你在跟我開玩笑吧?祁徹……不會出事的,他不可能出事……”
江穆聲線低啞至極:“梔梔,我們去到衍村的時候,他已經被炸死了……尸骨無存……只有一些零星殘骸……”
江藍梔身子不自覺往后倒,好在扶住了書桌,她才穩住了身子。
此時此刻,她的喉嚨好干好澀,艱澀開口說話的前一秒,她卻笑了。
她機械搖著頭,迷惘又堅決地望著江穆。
“哥,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錯了……他福大命大……肯定是逃走了……他不會死……不會死!”
江穆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克制著他悲痛的情緒,試圖讓江藍梔認清現實。
“梔梔,醒一醒!他真的已經死了……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馮健翔,我到衍村的時候,他跪在爆炸現場痛哭……想必,他一定親眼目睹了一切……”
目睹……
她當時也看到了啊……
雖然內心極度不想承認,但那團爆炸的火光確實映進了她的瞳孔……
江藍梔眼淚墜下,面上卻沒有任何一絲表情,像一張白紙。
“為什么?”她聲音輕飄,眼神空蕩的望著江穆:“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要騙我?醫院的醫生……還有仙仙……都是你已經提前打好招呼聯合起來騙我的對嗎……”
江穆抹著她臉上的淚痕,一臉抱歉:“梔梔,對不起。當時你昏迷做了手術,哥哥不敢告訴你實話,我怕影響你康復……”
江藍梔撇開臉,避開了江穆的手,喉嚨好像卡了一根骨頭,哽住說不出話。
她雙手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緩緩轉身朝書房外走去。
江穆心一緊,箭步上前攔住她:“梔梔,你要去哪兒?”
江藍梔內心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她冷靜應了一句:“打電話……我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江穆沒有攔她,看著她晃晃悠悠走出了房間。
江藍梔回到臥室,坐在床沿盯著手上的手機發愣了許久。
接著她抖著手指撥通了馮健翔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馮健翔先出聲:“嫂子……”
江藍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問出口的:“健翔,你跟我說實話……祁徹……他真的……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沉重的字:“嗯?!?/p>
“你親眼看到了?”江藍梔還是不敢相信:“他被炸死……你親眼看到了?”
“嫂子,當時發生爆炸你就暈倒了,我趕緊跑下山坡,看到了……看到了老大被炸的殘骸……”
得到答案后。
劇烈的悲慟如光弩的海潮,撞擊著她的胸腔……
江藍梔全身痛苦地戰栗著,任隨眼淚漫流。
也許是久久未出聲,馮健翔又開口了。
“嫂子,節哀順變……把老大忘了吧,把在緬北的一切都忘了。回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老大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江藍梔聽不下去了,主動掐斷了電話。
她渾身無力,順著床沿滑坐在地上,盯著地板發怔……
祁徹那個騙子,終究還是把她丟下了。
她還記得那日在衍村和他分開時,她篤篤有聲地告訴他——
他不會有事。
可是為什么,他還是出事了。
是她不夠虔誠嗎?是她不夠努力嗎?是她沒能把他從生死線上拉回來……
江藍梔淚如泉涌,卻一遍又一遍抖著手去擦掉。
祁徹說過,他不喜歡看她哭。
她不能哭,千萬不能哭……
奈何,眼淚根本止不住,像洪水猛獸,根本止不住。
她只能加快動作不斷用手摩擦著自己的臉。
嚴仙仙一直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見她這副失了魂的模樣。
她跑上前蹲在江藍梔面前,哽咽:“梔梔姐……你別這樣……你嚇到我了……”
江藍梔沒說話,還是繼續她的動作。
嚴仙仙把她雙手用力桎梏著,心疼地望著被她自己擦紅的臉。
“梔梔姐……我也是才知道……我一直以為祁徹哥哥真的在醫院里……梔梔姐,你別難過了……你這樣……仙仙也想哭……”
江藍梔沒應聲,也沒看她,像一片泛黃發干的樹葉,破敗不堪。
嚴仙仙沒見過江藍梔這樣,哭著抱緊她:“梔梔姐……你要振作起來……千萬不能倒下了……千萬千萬別想不開……”
過了很久,江藍梔卻主動推開了她。
臉上的淚痕已變干,眼神雖空洞但是帶著幾分決絕。
“放心,現在我不會倒下,祁徹沒有完成的事情,我來替他完成。等做完這一切,我會去找他……”
……
半載時光荏苒。
轉眼半年過去,已是十二月。
氣候并不寒冷,江藍梔身穿淡色襯衫,外加一件同色系長款風衣,腳踩高跟鞋,踏入一家咖啡廳。
克琳一眼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面帶微笑地向她揮手致意:“藍梔,你來了。”
江藍梔長發微卷,隨意披散,淡掃蛾眉之下,她的神態流露出幾分歷經世事后的從容與超然。
她朝克琳點了點頭:“克琳,就你一個人在店里嗎?駱昂今天又沒在?”
克琳臉上掩飾不住的幸福:“他帶宥希去玩了,今天我來看店?!?/p>
自從邦孟衡去世后,克琳便住到了駱昂家。
但是駱昂的爺爺是個傳統守舊之人,心里非常介懷克琳的養父曾是緬北作惡多端的詐騙頭目邦孟衡。
所以,一直對他們兩個的關系持反對態度。
以至于,兩人至今也沒有領證舉行婚禮。
江藍梔別了別耳旁的碎發,問正事:“克琳,人到了嗎?”
克琳指了指二樓。
“老地方,她在樓上等你。二樓我又清了場,你們放心聊?!?/p>
“謝謝?!?/p>
“老朋友了都,還說什么謝謝?”
江藍梔莞爾,踏著高跟鞋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