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無法被替代的，從帝皇發動大遠征開始，一直到現在。”
納瓦拉達倫如是評價道：
“他們不會考慮未來，免稅為他們帶來了奢靡的資本，但隨著稅務的恢復，貴族依舊奢靡，無非星球的底層再度化作過去那般被敲骨吸髓的狀態。”
“為數不多能夠活得相對肆無忌憚的階層。”
羅穆路斯點點頭。
一個星球的政務對于人類來說還算在處理范圍內，這意味著星球統治者只要能夠保證什一稅的繳納，就能處在相對舒適的階段。
而想要保證繳納也不難，只要你足夠不當人就可以。
羅穆路斯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數據板，全息投影中不斷滾動著各個世界的稅收記錄與鎮壓報告，那些數字背后，是無數被榨干的靈魂和枯萎的希望。
“帝國稅務系統最諷刺的地方便在于此。”
迦爾納也來到了羅穆路斯的身側。
“它實際上在鼓勵統治者成為最惡劣的暴君。”
他咕嚕嚕地給自己灌了幾口水，然后依靠著水果中糖分傳遞而來的些許甜膩給腦海帶來了一絲放松的情緒，這才喘了口氣。
“我都不知道亞師傅是怎么能忍住不把這些貴族砍了的，是我我真受不了。”
他負責基層考察與教義推廣，只能說不愧是星際帝國，多么擬人的情況你都能在帝國內找到。
“我也受不了，但單純砍人除了造成混亂之外解決不了太多問題。”
羅穆路斯不斷整理著資料，點點頭，對迦爾納的話表示認可，然后遞給他一份檔案。
“感興趣的話你就看看這個。”
“呃？”
迦爾納略顯疑惑，伸手接過了檔案。
在曙光艦隊大部隊啟程之前，亞瑟便帶著部分暗黑天使進入了曙光星區。
然后便在各個星球發現了大量由機械教提供的武器庫存，經過身體改造的雇傭兵，以及和各個星區貴族所達成的抵抗協議。
其目的在于原體試圖剝奪帝皇賦予他‘偉大’子民的權利時，依靠武力來爭取自身的權力。
這也是羅穆路斯不打算大刀闊斧改革的原因。
真要為此打一場內戰，對星區內部造成的創傷就太嚴重了。
而在有足夠情報支持下，羅穆路斯完全可以使用更高效的做法。
“我們需要在帝國貴族反應過來之前切斷其與下層的聯系，然后再貴族一波端了，防止他們有機會煽動民眾，這樣能夠最大限度地保有星區人口，降低戰爭烈度。”
優先處理外患，麻痹星區貴族，推廣國教掌握基層狀況，使用凡人特工對帝國貴族上層進行滲透，然后依靠阿斯塔特強大的作戰力量進行集中打擊，隨后接管各個星球的統治。
思路大致就是這樣，計劃已經趨近于完善。
只能說還好手里有暗黑天使這一支除了打仗還精通其他事務的作戰力量，如今他制定計劃也要從容不少。
“好好好。”
迦爾納搓搓手。
“都鯊了？”
他為數不多地對砍人抱有了某種異常的熱情。
“都殺了。”
羅穆路斯點點頭，這是自己的地盤，這都不強硬點，還想著做未來干掉第一帝國，正本清源的美夢啊？
“帝國的體制和人都不行，大部分用不了。”
就是國教都是穿越者捏著鼻子用了，要說先進你指望保留人祭這種陋習的玩意能有多先進？要不是有迦爾納歪打正著他們教改都抓瞎。
畢竟黃老漢客觀上的確是神，帝國子民也太苦了，只能用宗教維持內心那點微弱的希冀。
至于沒有和穿越者一樣的外掛還想改變？
一個稍有良知的統治者想要發展世界，改善民生？
那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境地，要么因為法務部因為你星球發展從而施行超額征稅導致民變，要么因異端問題被審判庭盯上。
投影切換到達摩克里斯灣的影像。
那里曾經有一支試圖改革的貴族聯盟，他們建設軌道工廠，改善農業技術，發展貿易，甚至建立了義務教育體系。
但在一次突如其來的超額征稅后，整個星區的經濟崩潰了，工廠停工，農田荒蕪，最終爆發了一場席卷十二個星系的叛亂。
至于另一支大家都知道了，被審判官帶著帝國海軍轟，要不是遠征艦隊早死完了。
“如果你足夠不當人。”
羅穆路斯的手指劃過另一組數據，這是曙光星區內部某個著名“模范征稅世界”的報告，是星區首府的有力競爭者。
“把90%的資源都用來維持征稅能力，讓民眾永遠處在剛好不會大規模餓死的狀態...”
畫面切換到該世界的巢都底層。
在這里，工人們生活在永遠彌漫著有毒煙霧的工廠區，平均壽命不超過30歲，幾乎是在家庭的孩子能夠承擔勞務后沒多久，作為家庭的頂梁柱就已經倒了。
而15歲左右少年將背負起死去父親沉重的債務投入工作之中，然后因為職業病的緣故在未來十年內為自己的后代添上一筆新的醫療債務。
他們確實依靠這樣的方式，“高效”地維持著帝國要求的某一特殊涂料的產量。
“那么你不僅能安穩地度過任期。”
納瓦拉達倫接話道，他的眼中帶著對生命逝去的痛惜：“甚至可能獲得泰拉的嘉獎。”
這話讓這個宇宙的本地人來講也太過于地獄了。
羅穆路斯關閉了投影，在明亮的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格外冷峻。
“這個系統有病，它在獎勵暴政，懲罰改革，它讓每個世界的統治者都面臨同樣的選擇，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粉身碎骨。”
艙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是時候改變這個等式了。”
羅穆路斯最終說道，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實事求是，就銀河之中現如今的局勢，他當然不可能將‘貴族’這一存在徹底排除。
但是除了帝國為數不多真能從作用上能夠指望的，諸如帝國騎士，帝國海軍等‘軍事貴族’，羅穆路斯并不希望行政系統中出現這類特權階級。
如果說帝國總體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是因為帝國體制的緣故，那么一顆星球的民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那就單純是星球統治者的問題。
參考泰拉歷史上的五代十國。
地方自治能夠養出來的神人太多了，食人魔王朱粲丟進去都一個水花都濺不出來。
老實說，來到這個四萬年之后的世界，羅穆路斯在大多數時候都覺得蠻失望的。
很難想象他會在一個星際帝國上看到了落后，愚昧，腐敗。
“拉美西斯。”
羅穆路斯打開了私人通訊，聯系上了某個天天泡在亞空間的資本家。
“歪，啥事？”
正在審查園區，依靠亞空間手段輔助亞瑟行動的拉美西斯接通了通話。
“你的星語政務系統模板搭建好了么？”
對于帝國來說，集權最大的問題就是通訊的不及時，皇權字面意思上的下不了鄉。
羅穆路斯想要改變，那就必須創造出更高效的星系傳遞方式。
好在這對于破曉之翼來說算不上難。
“快好了，靈族那邊做適配還需要一段時間。”
瞅了瞅靈族的那邊工作狀況，拉美西斯回道。
最近不少先知給派出去了，工作速度有些下降，從天堂世界薅來的蠻荒靈族也是一幫純文盲，除了打架啥也不會，學得還沒他快。
要不是看在這幫人態度還成，而且能拿去開鑄靈系列戰爭機械，拉美西斯都想跟世界之魂退貨了。
“目前效果怎么樣？”
羅穆路斯簡短地追問。
“暗黑天使那邊的加密協議渠道剛通過測試。”
拉美西斯查了查五芒修會那邊的使用檔案。
“現在一個訓練過的文書員能在三分鐘內把政令從星區首府傳到最邊緣的采礦世界，當然，前提是當地有我們的人，而且對靈能者壓力也很大。”
“怎么，首都還沒找著就打算動手了啊？”
他好奇地問道。
“有備無患啊——你先忙吧。”
羅穆路斯感慨了一句，隨后便掛斷了通訊，看著下方的樞機世界·阿斯托吉烏斯。
視線穿過觀察窗，阿斯托吉烏斯的晨昏線正在緩緩移動，巢都尖塔上的燈光像星辰般次第亮起。
那些光芒下是數以億計的生命，也不知是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里。
希望這一顆星球能夠讓他稍稍滿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