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三元說完,目光掠過被阻攔在外面的眾人。
他掃過緊捏折扇的云天落,略過好奇盯著他的云如意,最后停在云抱劍身上:“那位公子劍氣凌霄,可要讓他也進來算上一卦?”
“不必。此卦,我記下了。”云擎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善。”符三元微笑,也不強求。
只是在目光掃過云破霄時,似隨口說道:“便當(dāng)結(jié)個善緣,我觀這位公子氣血雄渾,根基扎實。然剛極易折,猛進需有回環(huán),忌貪功冒進,否則恐有折戟之險。”
這話讓云擎神色一凜,沉吟片刻,還是對符三元微一拱手。
符三元回禮,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攤子。
“今日緣盡,卦象已呈,公子珍重。青云路上,或許還有重逢之機。”
說完,他素白道袍拂動,身影開始變淡。
“且慢。” 云擎忽然開口,重瞳緊緊盯著他,“你之前說,若有所請托,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
符三元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
“當(dāng)命定的星辰輝光灑落,需要借助公子觀測天象變化之時……還望閣下,莫要吝嗇注目。”
沒等云擎繼續(xù)在心下吐槽這“神棍”,符三元忽然回頭,微笑道:“瞧我這記性,在下受閣中一位長輩所托,尚有一言需轉(zhuǎn)達于您。”
“請說。”云擎和他對視著,突然,那浩瀚星河的異象再次一閃而過。
只是這次,星河中隱約勾勒出一位白紗覆眼的男子虛影,正隔著無盡星河,與云擎對視!
同時,符三元的聲音變得空靈悠遠(yuǎn),仿佛從某個遙遠(yuǎn)之地傳來:
“星海有言:當(dāng)諸天星辰倒映在重瞳中時,便是你我相見之期。”
話音落下,符三元連同他的小攤,徹底消散。
那層無形的壁障也悄然散去,萬寶山喧鬧如常,云瀾等人連忙上前圍住云擎。
星見!
云擎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那白紗覆眼的虛影,那獨特的周天星斗命運陣盤……絕不會錯!
符三元不僅是天機閣的核心弟子,更極可能是“星見”行走世間的化身!
云擎自恃有云煌護持,不懼天機窺探,這才直接上前試探。誰成想,這一試就把神榜第二的星見試出來了?!
諸天星辰倒映重瞳…相見之期……
這和云煌同樣來自遠(yuǎn)古的老東西,到底打著什么主意?為何非要設(shè)局見他?
“大兄?”云天落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這位向來溫雅從容的二公子,此刻也斂了笑意。他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地掃過符三元消失的地方,“此人遁法,已近乎‘無跡’,融于天道,了無痕蹤。大兄,可曾窺得一絲端倪?”
云擎按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對眾人微微搖頭:“此處非詳談之地,回去再說。”
他轉(zhuǎn)身,這才注意到云瀾和一眾云氏公子正滿臉緊張地圍攏過來。云瀾更是急得額角見汗,將他上上下下仔細(xì)打量了好幾遍,確認(rèn)連片衣角都沒皺,才長長舒了口氣。
“無妨叔父,只是初步試探罷了,無礙。”云擎知他們是真心擔(dān)憂,心頭微暖,笑著安撫眾人。
云瀾見他神色沉穩(wěn),不似強撐,這才開口打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若你在我眼皮底下出了岔子,二長老怕是要來吃了叔父嘍。”
說話間,他掃過眾人:“來,孩子們,虛驚一場,叔叔帶你們?nèi)デ魄茐合涞椎恼鎸氊悾o你們壓壓驚!”
他朝折梅使了個眼色,折梅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下,旋即,萬寶山各處隱晦的陣法波動明顯增強,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
云瀾引著眾人登上頂層一處雅致的閣樓。此處視野極佳,可將大半個青云路盡收眼底,卻又被層層陣法隔絕,確保私密。紫檀木桌上,一壺“天心神露茶”正裊裊生煙,清香沁人,有寧心安神之效。
“此處清凈,說話便宜。”云瀾做了個請的手勢,待眾人落座,他親手為諸公子斟茶,動作沉穩(wěn)優(yōu)雅,毫無商賈的市儈之氣,反透著世家名門的雍容氣度。
遠(yuǎn)在無盡星海深處,一座由“命運”構(gòu)筑的古老殿宇中。
此刻,一位身著星紋長袍,雙眼被薄紗籠罩的男子,正靜靜凝視著陣盤中云擎和符三元對峙的場面。
“混沌為基,重瞳為引。”星見低聲自語,聲音如同風(fēng)吹過星河的微響,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第四位應(yīng)劫者啊……你可能如命盤推演一般,將此世帶離衰落的命運?”
他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殿宇上方忽然劇烈震顫起來,那片折射諸天星辰的穹頂,瞬間被一道熾烈霸道的煌煌大日狠狠撕開!
純粹的太陽真火,攜焚盡星河的無上帝威,對著這座號稱算盡蒼生、隔絕萬法的命運殿堂,狠狠砸落!
“什么?!”
星見淡漠空靈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清晰的波動,他雙手飛快結(jié)印,億萬道璀璨星光自殿宇四壁瘋狂涌出,瞬間在他頭頂交織成一道厚重的“寰宇星幕”!
轟隆隆——!
大日與星幕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風(fēng)暴在殿宇核心炸開!那映照著云擎一行的陣盤瞬間爆碎!
“咔嚓…”
“寰宇星幕”光華急劇黯淡,無數(shù)星辰虛影哀鳴破滅,幾近潰散!
整座殿宇劇烈顫動,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星辰符文,在煌陽神火的炙烤下,盡數(shù)崩解,化作點點星塵飄散。
肆虐的風(fēng)暴緩緩平息,殿內(nèi)星光黯淡,一片狼藉。
星見站在原地,衣袍無風(fēng)自動,薄紗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想必已沒了方才的從容淡定。
他抬頭,望向正在緩慢修復(fù)的穹頂缺口,沉默了足足三息。
“不過是一次必要的‘觀察’。” 星見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護短到這般地步,真是低估了你的恢復(fù)的速度。你果然是我們中唯一不受影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話語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隨即化為一道極輕的嘆息。
“……罷了。”
搖了搖頭,星見抬手,勉強將那最大的缺口彌合,止住了煌陽神力的持續(xù)侵蝕。殿內(nèi)重新凝聚些許微光,勉強映照出諸天星辰斷斷續(xù)續(xù)的軌跡,其中,屬于云擎的那道命軌星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難以捉摸了。
星見凝視著那片星光,預(yù)言般啟口:
“命運的齒輪又將轉(zhuǎn)動,破碎的三界,能否迎來不一樣的終局?我等的時間,不多了……”
他喃喃自語,空寂的殿宇之中,一絲令人不安的血色紋路,悄然蔓延了一寸,又迅速隱沒于無盡星光之下。
……
“吾徒三元,近期無生死存亡之事,勿要聯(lián)系,切記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