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的人?”云擎停下腳步,重瞳凝視著那素袍年輕人。
三宗之一的天驕擺攤算命,還立著天機閣這張揚的招牌,可他周圍的修士,竟都似沒注意到這人一般。
事出反常。
其余十一人立刻察覺到云擎的異常,紛紛止步,默契地呈半弧形分散站開,目光齊齊鎖定那張木桌后的身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視,桌后的年輕人終于停下了撥弄羅盤的手指,緩緩抬頭,與云擎那雙看破諸天虛妄的重瞳對上。
“嗡!”
剎那間,云擎看到那年輕人眼中,璀璨的星光流淌而過,歲月的長河泛起微瀾,眾生命運的絲線若隱若現。
那絕非簡單的瞳術神通,更像是一種天生與大道相連的“窺天之眼”!
這異象僅持續了短短一瞬,仿佛露珠幻影。
下一刻,那年輕人眼中恢復平靜,笑意加深,主動開口,聲音清朗悅耳:
“在下符三元,天機閣一介閑散弟子罷了。見此地靈韻潛藏,故靜候三日,只待有緣。諸位道友道韻天成,可要來算一卦,聊解前路之惑?”
云擎眸色微凝,上前一步。其余人正要跟上,異變突生!
只見那上書“天機混元勘命閣”七個大字的布幡無風自動,輕輕一蕩,一層無形壁障悄然展開,恰好將云擎與身后的眾人隔開!
云瀾臉色一變,只覺仿佛撞上一片浩瀚星空,以他半步仙尊的修為,竟也無法跨越上前!
他心中駭然,和云天落對視一眼,趕忙掏出水鏡吩咐道:“速稟大長老,轉呈君上!此地有變,天機閣高人現身!”
壁障之內,自成一方小天地,隔絕了外界喧囂。
云擎重瞳掃過身后,隨即信步上前,一派從容鎮定,語氣卻帶著一絲探究:
“天機閣登上天榜的高足,自稱‘一介閑散弟子’?閣下未免太過謙虛了。只是不知,是哪位長老門下,竟在此游戲紅塵?”
符三元笑容不變,甚至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們閣內,地榜遍地走,天榜不如狗吶。在下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值一提?!?/p>
好大的口氣!
云擎沒理會這機鋒,他重瞳鎖定符三元,直接問道:“如何卜算?”
“簡單?!狈噶酥缸郎夏枪艠阈W的青銅羅盤,“公子只需心中默念一個問題,然后隨意撥動此盤三次。待羅盤停轉,便是答案?!?/p>
云擎重瞳看了一眼那冥冥中流轉著龐大“運數”之力的羅盤。
羅盤通體青銅色,盤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圖,中央是一個陰陽魚圖案,周圍分列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代價為何?” 云擎問得直接。
符三元頓了頓,笑容真誠:“不問錢財,只問‘緣法’。若卦象對公子有所啟發,將來星辰請托,望公子在力所能及、不違本心的前提下,行個方便。若卦象無稽,或于公子無益,今日便只當萍水相逢,結個善緣,分文不取?!?/p>
“星辰請托?”云擎眼神一厲。
符三元面對云擎,神色如常道,“天機混元勘命閣,觀星演命,星辰即是吾道。所謂請托,必是合乎因果、不悖道義之事。對公子而言或是舉手之勞,或是對雙方皆有利之舉。此刻天機未顯,言之過早,反而不美。”
云擎沉默片刻。他對所謂“緣法”“請托”并不全然相信,但對方提及“星辰”,隱隱指向高懸于神榜第二的那位“星見”,卻讓他無法忽視。
這是一個雙方試探的機會,他身負云煌的煌陽神印,且此刻那位仙帝祖宗就在周遭不過十里的云舟上,他自信天機閣不能將他如何。
“好?!?云擎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右手平穩地按在青銅羅盤邊緣。
就在他指尖觸及羅盤的剎那——
羅盤上六十四卦次第亮起璀璨華光,陰陽雙魚輪轉不息!
符三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被笑意掩蓋。
云擎心中默念:“九霄青云榜,登頂之路,關鍵何在?最大的阻礙,又是什么?”
念罷,他手腕沉穩,第一次撥動羅盤。
“嘩啦啦——” 羅盤急速旋轉,陰陽魚化為混沌漩渦,光華流轉,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第二次撥動,轉速稍緩,但盤面上光影交織,隱約浮現出各種模糊的景象碎片,有山岳崩摧,有星河倒懸,有烈日煌煌,有寒蓮綻放……仿佛在推演無窮未來。
第三次,羅盤緩緩停滯,最終,盤針穩穩指向一個方位,發出低沉的嗡鳴,一道古樸的卦象虛影浮現于羅盤上空。
【乾卦·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符三元盯著卦象看了片刻,隨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演算什么。隨后看向云擎,目光比之前多了幾分深意。
“公子所問,關乎天道爭鋒,氣運鼎革。”他聲音放緩,字字清晰,“乾卦,為六十四卦之首,至陽至剛,象征天、君、父、剛健、進取。九四爻,上不在天(九五),下不在田(九二),居于卦中偏上之位,正是“九五”至尊之位前的最后一階,是‘位極人臣’或‘潛龍待飛’的微妙時刻。”
符三元望著云擎,目光似有深意:“乾卦九四,或躍在淵。意指公子已具問道登頂之資,此刻正處深淵之畔,天地之間。進,可一躍而起,直抵青云;退,可暫潛深淵,蓄勢待發。作何選擇,眼下皆無災咎禍患,進退自如。”
云擎重瞳幽光閃爍:“淵指什么?”
“淵,可指困境,亦可指……最終的爭鋒場。”符三元微微搖頭,帶著神棍特有的諱莫如深,“爻辭以‘淵’為喻,然同淵者,卦象顯示,非止一人。群星爭輝,日月并行,亙古寒意盤踞。與公子相爭者,不止一位。巔峰的最后一層臺階上,也不僅只您一人?!?/p>
“同處此‘淵’者,為何人?”云擎沉吟開口。
“星辰會告訴您答案。”符三元神秘地笑了笑,“天機昭昭,亦隱于昭昭,此非小道能盡言。在下只能解讀卦象所示,余者……不可說,不可說。”
“神棍?!?/p>
云擎心下默默給這人下了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