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掌柜激動起來:“這種紙,又叫福紙,簡直跟珍寶一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因為它有一個非常奇特的功能,就是聚福納運!”
“只要它在的地方,就是一個福運聚寶盆!”
“哪怕只在它身邊待一天,你的福運都會大大增長!”
“所以當我看見那人來質押的庚帖,居然是寫在福紙上,我就心動了。”
“我想給自己一個增長福運的機會……”
“我當時要求簽死契,對方不同意,而且轉身就走。”
“我到底舍不得接觸福紙的機會,最后不僅答應了對方的要求,給了對方五十兩銀子,還簽了合約,并且同意如果丟失的話,會百倍賠償!”
姜羨寶說:“那你們這里收的活契,都是百倍賠償嘛?”
反正東西進了質庫,不管死契活契,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
差別只是活契的東西如果被交易出去,質庫這邊得給質押的人一定的賠償。
賠償多少,就要看簽契約的時候,雙方約定的數目。
穆掌柜苦笑著搖搖頭:“當然不是。”
“我們這里活契的賠償,都是按照收購價,有一賠一,最多有一賠二。”
姜羨寶聽到這里,覺得自己已經推理的八九不離十了。
這應該就是大景朝版的反向“電信詐騙”吧?
你圖對方的本錢,對方圖你的巨額賠償……
不過能把一個見多識廣的質庫掌柜都給騙到,那人也算是騙子界的佼佼者了。
姜羨寶又仔細問道:“簽活契的話,對方隨時能來贖回嘛?”
穆掌柜說:“合約簽的是五十天后贖回,不能提前,也不能推遲。”
“當時我只想放在這里五十天,我這些天吃住都要在質庫,盡一切努力,多跟它待在一個地方,好盡可能的吸納福氣。”
“結果就在前天,庫房的木架測重儀,突然發出預警聲。”
“我一看,就是放福紙庚帖的那個銅箱!”
“銅箱的重量顯示,里面應該沒有東西了,但是那銅鎖,卻只有一條豎線,并沒有開過銅鎖。”
“我當時不確定這銅箱里到底還有沒有東西,雖然那測重儀,一次都沒有失敗過,可庚帖……”
姜羨寶同情的點點頭:“庚帖能有多重?那測重儀不準也是有可能的。”
沒想到穆掌柜羞愧地說:“那庚帖……其實挺重的。一張福紙,有十兩重。”
姜羨寶:“……”。
好吧,是她見識淺薄了。
一張紙,十兩重,是銀子做的嘛?
她接著問:“那你就等了一天,直到今天,才拿定主意,打開那個銅箱?”
“可是你不是說,要兩把鑰匙齊至,才能打開銅箱嘛?”
穆掌柜說:“如果東西已經不在銅箱里面了,倒是不用兩把鑰匙開箱。”
“一把鑰匙就可以了。”
“前天木架測重儀預警,我就知道應該是丟了,一直在惶恐不安中,不曉得要怎么辦。”
“五千兩銀子的賠償,東家肯定是不會出的,我自己……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只有我這條老命,到時候交代給對方了……”
“直到今天,咬緊牙關打開它,確認真的是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已萌死志。
今天敢鼓起勇氣找姜羨寶算卦,已經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吧?
姜羨寶看了一眼庫房四周。
庫房跟外面的大堂不一樣。
大堂沒有窗戶,庫房還是有窗戶的。
她沉吟問道:“您能不能再仔細說說當天那個江湖中人的模樣?”
穆掌柜回憶起來:“……那天傍晚時分,天已經快黑了。”
“我們正要關門,門口的狼皮簾子被猛地掀開。”
“那人戴著一頂褪色的墨色斗笠,腰間掛一柄殘留著血跡的橫刀。”
“他跟我說,他有急事,想找個地方,寄存點兒東西,問我們質庫,收不收庚帖。”
“我當時想拒絕,可還沒等我說話,他已經把個包裹砸在柜臺上。”
“那包裹的包袱皮,是一塊染了血跡的織錦。”
“他把錦緞攤開,露出里面一份很厚的紫紅色庚帖。”
“那紫紅的顏色很濃郁,紙面上有元寶狀的暗紋。”
“那人跟我說,這是他結拜兄弟的庚帖,本來是要送給女方去合婚,但是女方臨時悔婚,他兄弟想不開,自殺了,臨死的時候,讓他把這份庚帖帶回去給他父母。”
“他氣不過,要去找女方家要個說法,不能讓自己的結拜兄弟白死了。”
“這份庚帖非常重要,他怕帶在身上不小心弄丟了,就暫時寄存在我們這里。”
“而且,他也急需銀兩。”
“我……我當時想著這種江湖中人,天天打打殺殺,現在又明顯要去報仇,誰知道……誰知道會不會回來……就……就……就腦子一昏……簽了賠百倍的活契。”
“結果,前天發現測重儀預警,今天確認這東西真的丟了……
穆掌柜斷斷續續說完當時的情形,姜羨寶陷入沉思。
又是合婚。
大景朝的人,這么喜歡結婚嘛?
穆掌柜見她半天不說話,心里更加忐忑,說:“……姜……姜卦師,這個……能算出來這份庚帖,去哪兒了嘛?”
姜羨寶回過神,說:“我要再仔細看看這個銅箱子。”
說著,她走到木架旁,低頭看那空空如也的銅箱。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青綠色,已經生了銅銹的銅箱。
銅箱放在最下面一層的木架上。
里面包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絨布,不管什么東西放在里面,都會得到很好的保護。
但此刻,里面確實是什么都沒有。
姜羨寶盯著銅箱看了一會兒,問道:“您說,會不會有可能,那東西,放到別的箱子里了?”
穆掌柜苦笑說:“我們就這一個庫房,不瞞您說,前天發現這個銅箱出事之后,我雖然沒打開這個銅箱,但是我們幾個人一起,互相做見證,打開了所有空的銅箱。”
“銅箱里面如果有東西的話,測重儀不會叫,而且銅鎖上的豎紋也只有一條,所以不用打開,而且也打不開。因為有主的這些銅箱,必須要有兩把鑰匙一起,才能打開。“
“那就只有查看那些沒有裝東西的銅箱,打開之后,里面都是空的。”
姜羨寶說:“你們互相做見證,有沒有簽下什么文書,給彼此做證明?”
穆掌柜說:“當然寫了的,不然口說無憑,有人不認賬了怎么辦?”
姜羨寶點點頭:“對的,那你們是確定,那庚帖,不在別的箱子里。”
穆掌柜很堅定地說:“絕對確定。而且,我是這幾天,一直住在質庫。”
“庫房的鑰匙,只有我和東家有。”
“東家在府城,每個季度來宏池縣查一次賬。”
“至于我,更不可能監守自盜。”
“因為那東西是我簽的,我偷那東西,然后百倍賠償,又賠不起,那我不是瘋了嘛?”
“那福紙雖然珍惜,但是聚福納運的說法,也只是傳說。”
“我能在和它在一個地方待幾十天就滿足了,不至于為了它,讓自己傾家蕩產甚至送命啊……”
穆掌柜這是在解釋,這個東西,不是自己監守自盜,也不是別的店員監守自盜。
姜羨寶想了想,這么奇怪的失竊方式,好像密室失竊案。
所以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穆掌柜監守自盜。
可現在聽他說的理由,又覺得,他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果排除穆掌柜監守自盜的可能,那還有什么方法,能讓這么一份庚帖,神不知鬼不覺的不翼而飛呢?
就連銅箱都沒有打開過……
這可真是標準的密室失竊案了。
但如果排除密室失竊案的標準作案人之一——穆掌柜,剩下的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那個失主本身了。
那個質押庚帖的人。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是那個人,他是怎么在穆掌柜眼皮子底下,進入這個質庫,并且不用打開銅鎖,就把里面的東西拿走的?
難道那人,也會妖法不成?
姜羨寶心里嘀咕著,一邊習慣性伸手,要把那銅箱,從最下面一層木架上拎起來。
這一拎,就發現這銅箱挺重的,她兩只手都拎不起來。
姜羨寶看了看穆掌柜,說:“您能不能把銅箱從木架上拎起來,我想再仔細看看這個銅箱。”
穆掌柜說:“您不用起卦嗎?”
姜羨寶一本正經地瞎說:“我得跟銅箱多接觸接觸,沾染一下它的氣息,起卦的時候,才能更準確。”
穆掌柜卻深信不疑,忙說:“原來是這樣!姜卦師不愧是能跟辛神算一起合作的人!”
說著,他叫了伙計過來,兩人同時用力,才把那銅箱從最下面那層木架上,拎了出來。
這一拎,就出了問題。
銅箱剛離地,只聽“當啷”一聲,一塊青綠色圓盤,從箱底滾落下來,在地上轉了幾圈才停。
姜羨寶和穆掌柜低頭一看,才發現銅箱的箱底,竟然被細細鋸出一個圓洞。
圓洞的邊緣整齊光滑,那掉下來的圓盤,正好與洞口大小相合,顯然是從底板上割下來的。
再往下看,穆掌柜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銅箱原先壓著的木架上,竟露出一個黑黢黢,碗口大小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