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精致的妝容下,滿是不屑的目光。
我知道她看不上我,覺得我只是窺探了些許皮毛,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來炫耀。
比起她這個心理學的高材生,我的所見所聞,在她的閱歷中,算不得什么。
“你怎么不說話啊楊老師。”
“我猜的沒錯吧。”
我同樣看著她,不得不說,這女人很好看,五官精致,面容嬌小,只是那種冷冰冰的眼神,沒有陳老師那般溫柔。
“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她挽起鬢角的秀發,淡然的看了我一眼。
我和她相看兩厭,她討厭我,我也討厭她。
但偏偏她是我的老師,我是她的學生,必不可少的會有所接觸。
“楊老師,盡管你表現的很高傲,整天一副很自信的樣子,但我覺得你挺自卑的。”一個不開口的人,是沒有突破口的。
“呵,是嘛。”從一開始的略微失態,到現在的冷漠淡然,我知道她刻意偽裝,就跟我平時撒謊時一樣。
目光灼灼的直視,像是無所畏懼。
“上次陳老師約你到鎮上逛街,你穿的那么清爽,超短裙,高跟鞋,卻套了個披肩,雖然你的搭配挑不出毛病,確實好看,表現的也很淡然,但你時刻在擔心披肩能不能完全遮住肩頸。”
“看似自信,實則內心不安。”她想表現的無所畏懼,卻又害怕自已曾經的過往被人發現。
“我聞過你試穿的襯衣,沒有什么難聞的味道,那你這么做的原因,必然是想遮住你肩頸上的某樣東西,難以啟齒的痕跡,又或是某種傷疤。”我探頭湊到楊老師的面前,鼻尖聳動。
她的身上,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對男的厭惡,害怕別人抽煙,答案很明顯,你的肩頸上,有煙疤,又或是燒傷的痕跡。”
“我沒猜錯吧。”
“前男友?”
“你爸?”
我不斷猜測著線索背后的可能性,聽到關于父親這個詞,楊老師神情微變,看向我的眼神,都無比厭惡。
“你是個病人,你自已也很清楚。”我后退一步,生怕這女人暴走框框給我兩巴掌。
楊老師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學心理學,完全只是為了抑制病情加重。
醫者不能自醫,這個道理她都不懂嘛。
她已經把對自已父親的恨意,蔓延在她所接觸的任何一個男性身上。
像她這樣,怪不得沒有男朋友,陳老師說她上學時很多男生追她,都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
這種對男性恨之入骨的情緒,怎么可能談戀愛呢。
哪天她要是談了,小鎮街尾的那家棺材鋪就該開張了。
陳老師沒有說謊,楊老師確實是個很好的人,但僅對女生而言。
“我是你老師,說話放尊重點。”被戳到痛處,楊老師便想用身份壓制我。
“你不配做老師。”如果說她喜歡教師這個職業,那也只適合在女校當教師。
這種男女混合的學校,她做不了,她甚至都不能控制自已的情緒。
“我聽說之前有個學長談戀愛,被你逼得退學了。”走廊處無人,現在是上課的時間。
我們班也在上課,但不重要,有些話不說,我哪有心思學習。
“學校有規定,學生不能早戀。”楊老師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知道,但你對學長和學姐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你連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
“一開始我得知你是陳老師的閨蜜,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是什么樣子的嘛,優雅,善良,還這么好看,你一定是跟她一樣好的老師,但你跟她完完全全的相反。”
“陳老師不會對一個學生這么刻薄,哪怕這個學生再怎么調皮,再怎么不聽話。”我就是例子,沒有陳老師,我現在已經在工地上搬磚了,是她改變了我的人生。
在我心里,陳老師是最好的人生導師,所以才會對她的所謂閨蜜,加上一層濾鏡。
楊老師看著我,神色有些動容。
“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爸媽那真是活畜生,想方設法的要毀掉她的人生。”
“本來她今年該上高二的,現在卻只能出去打工,她曾經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在校門口,就在那。”我指著校門口的方向,直到這一刻,我都恨極了許文琴的爸媽。
“她被她親媽逼得差點自殺,她的童年絕對不比你幸福,但她永遠不會跟你一樣,把自已的創傷轉嫁在別人身上。”
“你是個非常差勁的人,只會利用教師的權力,去宣泄你心里的不滿,也是個不合格的老師,對于那些被你傷害的學生來說,你的所作所為,跟你爸沒什么不同。”我沒有絲毫顧及她的情緒。
因為我自已就是一個受害者,現在我看到數學課,心里就一陣煩躁,那個被退學的學長,相信他這輩子想到楊老師,都只會恨的牙根癢癢。
錯就錯,不值得被原諒,哪怕她的身世再可悲,都不是她傷害別人的理由。
“你閉嘴。”楊老師高高的抬起手,眼眶通紅,她憤怒的看著我,仿佛下一秒,那巴掌就會甩到我的臉上。
“本來所有人都該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卻用惡意的偽裝,去遮掩你那可憐而又脆弱的自尊心。”
“你用你爸對你方式,對待每一個把你當成老師一樣敬重的男學生。”
“你把這個神圣的職業,當成你發泄恨意的沙包,肆無忌憚的讓我們遭受跟你一樣的遭遇。”
童年的創傷,需要一輩子來愈合,楊老師她爸是個罪人,但對于我們這些學生,她同樣也是。
巴掌重重落下,疼痛感從左邊的臉頰開始蔓延,這是無法忽略的疼痛,因為這一巴掌,楊老師用盡了力氣。
我感覺自已半張臉已經腫了,但此刻我并沒有憤怒。
相反內心十分的平靜。
或許從來沒人這么直白的告訴楊老師這個事實,她一直活在自已的世界,總能為自已的惡行找到辯解的理由,即便她是心理學的高材生,但她依舊想要否認。
但事實是,她早已變成那個她曾經最討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