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姨娘正在替二老爺縫制護膝,見姜瑟瑟進來,便笑著放下東西,一邊朝姜瑟瑟招手道:“快過來坐,可算把你盼來了,這幾天,珣哥兒都念叨你好幾回了 。”
話音剛落,里間就跑出個小小的身影。
謝珣穿著一身藕荷色蹙金衣裳,眉眼間帶著勛貴子弟特有的矜貴氣。
瞧見姜瑟瑟,謝珣先是頓了頓,隨即規規矩矩地立在原地,對著姜瑟瑟略一頷首,脆生生卻不失禮數地喊:“瑟瑟姐姐。”
五歲的孩子,已是被教得極好,半點沒有尋常孩童的莽撞。
喊完人,謝珣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驚人,滿滿都是歡喜:“姐姐可來了,珣兒想姐姐了!”
說著,眼珠子便緊緊盯著姜瑟瑟,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孫姨娘連忙讓月禾給姜瑟瑟斟茶,又擺上幾碟子小點心,有蒸得軟糯的菱角糕,還有水晶梅花包,蟹粉酥,佛手蜜餞。
姜瑟瑟看了一眼。
這些點心,皆是勛貴府邸里才有的精細做法,尋常人家連見都難得見。
雖然孫姨娘只是個姨娘,但在吃穿上卻是一點都不受委屈。
也怪不得原主看到孫姨娘這樣,會動起給權貴做妾的心思。
原主其實是個很務實的姑娘,不想搞純愛,只想搞純金。
但是原主只看到了孫姨娘的養尊處優,沒看到孫姨娘在王氏面前的戰戰兢兢,做小伏低。
王氏還算是好的,遇到狠心一點的主母,想磋磨死一個妾室還不容易。
孫姨娘看得很明白。
自已外甥女有這張臉,就絕不能做妾,一旦做了妾,肯定活不長的。
孫姨娘笑道:“知道你手藝好,也不知我這里的點心合不合你胃口。”
姜瑟瑟笑瞇瞇地拈了一塊蟹粉酥,說道:“姨母這里的東西,總是最合我意的。”
姜瑟瑟對自已的手藝是心里有數的,她畢竟不是專業的點心師傅,她做的東西只能討個新奇和巧,論精致和講究,遠不如府里專門做點心的嬤嬤。
謝珣坐在旁邊,迫不及待地問道:“瑟瑟姐姐,今日還講那大鐵鳥嗎?它真的能馱著幾百個人,在天上飛?”
姜瑟瑟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那叫飛機,不是大鐵鳥。從咱們這兒到江南,幾個時辰就能飛到。”
孫姨娘在一旁含笑看著,聽到這些聞所未聞的奇談,眼中也掠過一絲驚異與茫然。
先前自已這外甥女剛入府的時候,一天到晚隱晦地向她打聽府里公子的動向。
待知道謝堯不在家,又對王氏生了懼意后,便沒再敢打謝家公子的主意。
孫姨娘以為自已這外甥女就此看清差距,放棄了,沒想到她竟然膽大包天到在楚世子面前故意落水。
結果呢,人家楚世子轉身就走,只當沒這件事情,她自已反倒被府里人越發地看輕了,連帶著孫姨娘也沒臉。
孫姨娘對姜瑟瑟是失望過的。
失望她不知輕重,失望她癡心妄想,更失望她枉費了自已一番提點,非要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可轉念一想,自已那早逝的姐姐,也就這么一個女兒,她便是再失望,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顧。
原本想等姜瑟瑟養好身子,再好好勸她,不要總想著攀高枝,那高枝不是她們這樣身份的人可以攀的。
安安穩穩尋個本分人家,才是正途。
卻不曾想,還沒等自已再勸,她反倒清醒了。
孫姨娘不由又細細地打量了姜瑟瑟一眼。
午后的日頭落在她側臉上,將那細膩的肌膚襯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長而密的睫毛微微垂著,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不點而朱。
自已的姐姐雖然也是個美人,但和這個外甥女比起來,卻是遠不及的。
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生的,竟生得這般出挑。
許是……肖似父親吧。
孫姨娘并沒有見過自已那個姐夫,更加沒有過問過姐夫的容貌。
孫姨娘打住念頭,忍不住輕聲提醒道:“瑟瑟,這些都是你從哪兒聽來的?說與珣兒聽聽便罷了,在外頭可莫要渾說,仔細旁人聽了笑話。”
孫姨娘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謹慎與憂慮。
她一個無甚根基的姨娘,最怕的就是惹人閑話,招來禍事。
孫姨娘是一個謹小慎微,膽子不大的人。
姜瑟瑟心知肚明,握住孫姨娘的手,溫聲道:“姨母放心,瑟瑟知道。不過是哄珣兒哥玩的,斷不會在外頭胡說。”
孫姨娘這才略略安心。
看著姜瑟瑟精致明艷卻難掩一絲清減的側臉,又想起她寄人籬下的處境,心中不免泛起憐惜,低聲道:“你近來可還好?若有難處,盡管與姨母說。”
孫姨娘自知身份低微,對姜瑟瑟的處境,更多時候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徒增擔憂。
姜瑟瑟心中微暖,反握住孫姨娘的手緊了緊:“姨母不必憂心,我一切都好。大公子待我也很照拂。”
聽見姜瑟瑟提起謝玦,孫姨娘不由面色微微一變,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