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社會人人爭做五講四美好青年,努力讀書工作,爭取為偉大祖國添磚加瓦做貢獻。你呢?”
“你最大本事就是帶張嘴,除了扯老婆舌就知道吃吃吃,吃不死你。”
夏成被夏然一頓炮轟暈頭轉向,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拳就朝她臉上砸。
夏然眸光一厲,二話不說從挎包里摸出把菜刀。
橫刀在手一頓胡亂劈砍,險些砍中夏成揮來的拳頭。
“來啊!有種上來干。看我搞不死你個廢物小孬種!”
“誒呀呀!”王美娥呼天搶地連連跺腳,“然然快把菜刀放下!這是你弟啊。”
“弟什么弟,我沒他這種不學無術的臭流氓弟弟。干脆斷絕關系,往后不再往來!”
王美娥驚呼:“寶珠、薇薇。你倆快別杵著了,過去勸勸你們大姐啊。”
夏薇端著一碟咸菜豆芽,囁嚅著喊了聲:“大姐你,你先把刀放下再說。”
“夏然,你居然還隨身帶把菜刀!”
鄭寶珠跟隨母親到他們老夏家將近十年,從沒見過這副瘋癲模樣的夏然,心底莫名有幾分發怵。
她哪敢支棱脖子上去,縮在門框邊連連擺手。
“然然有什么話好好說,都是自家人何必動刀動槍。老夏,老夏你出來說句話呀!”
夏永軍怒沖沖出來。
夏然壓根不給他張口機會,直接開懟,“我知道你偏心眼子重男輕女。在你眼里,除了你家耀祖,其他姑娘都不如盤菜。”
“可現在國家都在提倡科學建設新社會,男女人人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夏永軍你讓你兒子在家擺一副皇帝做派,奴役盤剝你大閨女,你虧不虧心?”
“你們滿腦子封建余孽思維,難不成你老夏家還妄想復辟偽滿政府,反人類反社會?”
夏永軍被大姑娘氣到胸口疼,抬手指她“你”半天,沒你出個利索話。
王美娥垮著臉,“然然你消停點吧,這種話能瞎說么?”
“我瞎說什么?夏成他今年十六出頭了吧,是不是連雙臭襪子都不會洗?這大概就是你們機械廠的傳承?大小伙子啥事不用干,翹腳當個土大王就行!”
“夠了!”夏永軍捂著胸氣急敗壞怒吼一聲。
“夠什么夠,我現在就找你們廠領導評評理。”夏然用刀壓著夏成,直接把人往外拽。
“你給我回來,還想把家事鬧廠子里?”夏永軍氣急攻心,伸手拍自家老臉,“你還真不嫌丟人。”
“我丟什么人,我再丟人能有你們公婆倆丟人。”
“然然啊,你爸正評四級車工呢。這種關鍵時期,你可不能給你爸拖后腿啊。”王美娥擋在門口勸,“如果能評上,那往后每個月工資多好幾塊錢呢。”
夏成趁機從夏然手里掙脫,連滾帶爬撲到夏永軍腳邊嚎叫,“爸,你看她真瘋了。”
“你才瘋了。像你這種潑皮無賴,就該讓你下鄉支援西北農村建設,去去一身大少爺臭毛病。”
“放你的屁!你才下鄉,你才去農村吃苦受累。”
“我當然可以去啊。只要國家建設需要我,讓我去哪發光發熱都行。”夏然沖他嘲諷一笑,“倒是你,思想覺悟這么低。下鄉還把你委屈上了?”
“像你這種一沒工作二沒文化的青年混混,有機會讓你下鄉為農村建設做貢獻,你就該知福。”
“可惜你這歲數沒能趕上!其實你就該去農村好好鍛煉鍛煉。不求你有鋼鐵般意志力,至少得當個人吧。像你這種廢物軟蛋,擱革命年代一準是個漢奸走狗賣國賊。”
夏成瞪大眼,活生生被罵哭,抱著他爸大腿嗷嘮一嗓子。
這罵的也太狠,鄭寶珠夏薇都不敢出聲接話,生怕引火燒身變下個賣國賊。
夏然懶得多看他們一眼,取來一只大海碗,把桌上的菜撥一大半自己碗里,又裝上滿滿一大碗飯,蹬蹬蹬上樓吃飯。
眼不見為凈!
這騷操作,都把鄭寶珠看愣了,“媽,夏然她把兩碗菜裝走大半,我們吃啥?”
王美娥也覺得老夏這大閨女真發神經了,隨身帶把菜刀,她反倒不敢再去招惹。
“媽再給你們炒個大白菜。”
“反了天了她!”夏永軍氣得腦門青筋直突突。
第二天,夏然又從養老金系統取了二十塊錢傍身。
昨天支付登報訂金五塊,等事情辦完需要再付給報社十元。
原本登報六天費用為三十,報社同志是真良心,看在她學生面上,給打了對半骨折。
夏然先去街尾找來個鎖匠,花五毛三分錢,給她房間門裝上三把大銅鎖。
今天家里沒做早飯,大清早夏永軍夫婦上班,夏成估計又跟狐朋狗友廝混去了。
夏然出門左拐,在弄堂口早餐店買二兩生煎包,花三毛不用票。
心中不免感慨。
這年頭,像她這樣兜里能揣二十多塊的人,算富婆了吧。
昨天就跟張蘋果約好,八點在街道辦路口匯合,夏然到時,張蘋果已經在了。
“給。”
“這啥呀?”張蘋果下意識接過夏然遞來的紙袋,“呀,生煎包吶。”
“趕緊吃吧,涼了發腥。”
張蘋果毫不客氣往嘴里塞了一個,順手把紙袋還回。
夏然搖頭,“我吃飽了,這都給你。”
倆人在辦事處等開門,張蘋果順利拿到招工單填報。
“明天去廠子里參加統一培訓,五天后考核。夏然,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啊。”
“嗯。”夏然看她一眼,“蘋果你要是……”
夏然想說,你要是不想進棉紡廠,干脆跟我一塊下海經商。
棉紡廠實在太苦,活又多又重,天天三班倒,蘋果身體估計就這會給搞垮的。
可再一想,如今經濟形勢雖有逐步放開趨勢,但干個體可真沒鐵飯碗吃香。
沒正經營生的話,張家人指定也不會答應。
“夏然你想說啥?”
“沒什么。既然想進國棉廠,這幾天就好好培訓。”
“嗯。”
“咱干這活就得干好,以后多讀點紡織方面書籍,爭取往值班長、技術工位置靠攏。”
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天天在前紡崗位拖棉筒、吃灰處理原料,把人熬的干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