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鈞推開王虎,去撿掉落在地的手繩。
“哈!一根破繩子,至于嗎?”
王虎大笑,抬腳就要去踩,結果踩不下去。
裴曜鈞抓住他的腳踝,順勢一翻手腕,將他整個人帶倒。
這還不算完,裴曜鈞像頭被激怒的豹子。
左手攥著手繩,右手成拳,狠狠砸向王虎面門。
鼻梁骨斷裂的聲音隨之響起。
王虎慘叫一聲,仰面倒地。
裴曜鈞騎在他身上,拳頭如雨點落下。
王虎還想掙扎,但裴曜鈞的力氣大得驚人,每一拳都砸得他眼冒金星。
“住手!住手!”
伍長帶人沖進來,想拉開裴曜鈞。
可裴曜鈞像瘋了一樣,根本拉不動。
伍長急了,朝外大喊:“快去叫校尉!”
片刻后,一個穿著皮甲的高大漢子走進來。
展元約莫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
他掃了眼屋里的狼藉,又看了看還在揮拳的裴曜鈞和已經奄奄一息的王虎,眉頭緊皺。
“住手。”
裴曜鈞沒停。
展元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裴曜鈞的肩膀。
裴曜鈞反手一拳砸過來,展元側身避開,同時一腳踹在王虎腰側。
倒在地上的王虎被踹得滑出去一丈遠,剛好滑到門外。
裴曜鈞還要撲過去,校尉抬手,“按住他!”
十幾個兵卒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按住裴曜鈞。
他還在掙扎,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王虎,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夠了!鬧什么鬧?你叫什么名字?”
展元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裴曜鈞被人按著,喘著粗氣,沒說話。
展元也不急,轉頭問伍長。
伍長把事情說了一遍,展元聽完,又看向王虎。
“你說。”
王虎一張嘴,先吐出血沫,里面混著兩顆斷牙。
他牙齒漏風,嘰里咕嚕說了半天,話都說不清,但意思大概明了。
兩人因為白天一點小事結怨,晚上打起來了。
展元點頭,看向裴曜鈞緊握的左手。
“手里拿的什么?”
裴曜鈞想把東西藏起來,但展元使了個眼色,兩個兵卒強行掰開他的手。
掌心攤開,是根斷掉的青綠手繩,絲線散亂,沾了塵土。
“家里人給的?”
裴曜鈞抿唇,不答。
“那就是心上人給的,為了這么個東西,把人打成這樣?”
展元讓按住人的士兵離開,順便將手繩還給他。
裴曜鈞接過手繩,不鬧騰也不說話。
“你們兩個軍中斗毆,觸犯軍規。
不管誰先誰后,統統按軍規處理,每人二十軍棍,罰站一夜。”
王虎一聽,爬起來求饒:“展校尉饒命啊,明明是他先動的手……”
展元看都沒看他,只盯著裴曜鈞。
“你呢?有什么話說?”
裴曜鈞將手繩小心塞進懷里,貼心放著。
“是他先動的手,但錯了就是錯了,我裴三認罰便是。”
展元多看了他一眼。
夜色深深,校場空蕩蕩的。
裴曜鈞和王虎被打軍棍后并排站著。
兩人身上都掛彩帶傷,但裴曜鈞站得筆直,王虎則搖搖晃晃,臉上更是腫得像個豬頭。
展元背著手,遠遠看著他們。
“挺有骨氣,就是脾氣太沖,剛來第一天就把人揍得不輕。”
伍長接話:“那小子骨頭硬,怕是不好管。”
“怕什么?入了焚風軍,再硬的骨頭也能給他熬軟了。”
……
春日遲遲,風攜暖香。
柳聞鶯與裴澤鈺在李夫人的陪同下,將當地有名的景致逛了個遍。
茶樓品茗聽雨,湖邊畫舫登船,還去了種滿杏花的長堤。
裴澤鈺走在她身側,替她擋著日頭。
渾然是恩愛夫妻的模樣。
但柳聞鶯明白,這些閑逛是做給李夫人看的。
她心里揣著正事,沒能玩得盡興,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夜里回到廂房,燭火一點,白日的喧囂便隔在門外。
柳聞鶯坐在鏡前卸簪環,銅鏡映出裴澤鈺的身影。
他坐在桌前,手指輕敲桌面,顯然也在想事。
“二爺,我這幾日與李夫人相處甚多,但從她嘴里撬不出更多疑點。”
“不過,我發現她身邊丫鬟有個價值不菲的鐲子,一個丫鬟就算是祖傳的,哪兒來的這般家底?”
“何況我提起時李夫人緊張得很。”
裴澤鈺通透,“那鐲子怕是封口費。”
“貼身丫鬟常伴左右,主子做了什么見不得光的事,她自然最清楚。
給個貴重的鐲子,是收買也是警告,若丫鬟敢說出去,鐲子便是最好的把柄。”
柳聞鶯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李夫人頻繁去清州,恐怕也不止是走親戚那么簡單。”
窗外傳來更夫打梆子的聲音,已是亥時三刻。
裴澤鈺忽然開口問:“不問我為何荒廢公務,只顧著游玩?”
“二爺肯定有自已的想法,我聽著就好了。”
“這么信我?”裴澤鈺挑眉。
“不然呢?”
她說得理所應當,“二爺素來運籌帷幄,斷不會做無用之事。”
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心口一熱。
柳聞鶯說完,便見裴澤鈺的視線落在自已唇上,似有俯身之勢。
偏在此刻,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有人在外面。
兩人神色同時一凜。
他們剛才說的話有沒有被聽見?又被聽到了多少?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得想辦法趕走隔墻有耳。
可該怎么趕?若是直接開門出去,對方必然逃走,還容易打草驚蛇。
裴澤鈺起身,先行吹滅燭火,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將窗戶的影子投在地上,窗外的確貓著個人影。
柳聞鶯一顆心提溜起來,正想問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耳邊竟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
回頭一望,是裴澤鈺扶著床柱用力搖晃。
老舊的木床發出聲響,在寂靜的夜色里分外清晰。
曖昧突兀,不言而喻。
柳聞鶯瞪圓了眼,卻見裴澤鈺面不改色,手上動作不停,床搖晃得更響了。
好在,窗外的人影聽了半晌也已經離開。
裴澤鈺停下動作,握拳抵住唇,輕咳一聲,用氣音說:“管用就行。”
嗯……二爺說的沒錯。
柳聞鶯耳根燙紅得厲害,但的確,管他什么法子,有用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