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上的飯菜,宋婆子臉色十分難看,將手里的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隨即開口道:“這兩天是怎么回事,天天就是一碟子咸菜,還有這飯,人影都能照出來。”
說著,抬眼看向宋秋花,繼續道:“你要是心里有氣,就直接說,可不能在飯食上動手腳,我前兒還在跟光宗說,要讓他好好養著身子,來年開春才有力氣干活,秋冬時節也正是進補的時候,你不說多做些好的給男人吃,還在這兒拖后腿呢!”
以前還覺得這個侄女很聽話懂事,但現在看來,也不是那么懂事嘛!
陳明香微垂著眼,這兩天的飯菜吃得沒滋沒味,但出錢改善伙食的是她阿娘,這錢掏出來吃了也就是吃了,什么也落不下,便宜了這一家子人。
“阿奶,我覺得這飯菜也挺好的嘛,總歸餓不著肚子就成,而且村里各家,不也都是這么吃的,咱們家的日子,又沒有比別家過得好,能吃飽也算不錯了。”
說是吃飽,都是給他們留面子了,那清湯寡水的吃下去,用不了一個時辰,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了,但為了不便宜江家人,就算餓一時的肚子,她也能忍,就看誰熬得過誰!
宋婆子抬眼朝她看了過去,神色越發冷淡得很,這死丫頭就是個好吃懶做的,才進門那會兒,因為她沒有買肉吃,意見大得很,總是擺臉色給人看,就不信她真能受得了這清湯寡水的飯菜,不過是故意這么說來氣她的罷了,當她看不明白呢。
隨即點了點頭,道:“你這話說得也對,能吃飽肚子就很不錯了,不過嘛,你阿爺他們爺倆是男人,又要下地干活,肯定得吃好點把身子補起來,等到開春時,才有力氣下地干活,放在誰家,也都明白這個道理,家里虧著誰,也不能虧了家里的男人。”
她說完,轉頭看向宋秋花,道:“秋花啊,我這話沒說錯吧?”
“咱們女人家隨便吃點都好,但男人必須得吃好點,現在不把身子養起來,到時候春耕受累時,若是累壞了身子,家里的頂梁柱就要塌了,到時候家里別說吃飽飯,大家都等著喝西北風吧!”
陳明香聽得都傻眼了,居然還能這么區別對待,合著是讓她們娘倆出錢,還撈不著一點好吃的,哪有這樣的道理?
“姑姑,你這話說得沒錯。”宋秋花點頭應了一聲。
完全沒料到她會這么順從,陳明香頓時急得直瞪眼:“阿娘!”
“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子別插嘴。”
宋秋花心中暗嘆了一聲,隨即抬頭看向宋婆子,道:“道理是這樣沒錯,只是家里的糧食不多了,我得算計著米糧下鍋,若是一頓煮多了些,家里的糧食估計都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家里這情況,我也不敢大手大腳的!”
宋婆子哪能不知道家里還有多少糧食,但也還沒到揭不開鍋的時候,而且最近也在琢磨著買糧的事兒,只是想等著糧價能便宜下來,到時候才好下手購買,只是看了一段時間,糧價都穩得很,所以也沒有著急買糧。
如今倒好,成了她的借口了,但凡她肯多買點肉回來吃,飯做得稀點,也沒什么要緊,偏她不但不買肉,還故意把飯做成這樣,這是在跟她這個婆婆故意作對呢。
“好了,都少說幾句,趕緊吃飯吧,大冷天兒的,飯還要冷著吃不成。”江樹根神色也不好看,黑沉著臉說道。
他這一發話,飯桌上誰也不敢再吭聲。
就聽他又說了一句:“糧食的事兒,這兩天就會買回來,不用擔心不夠糧食吃。”
就是不看他的臉色,從這話語中也能聽出他不高興,誰也沒敢觸這霉頭,全都安靜的吃飯。
各自一碗清湯寡水的粥水,吃起來不費勁兒,幾口就能喝完,一碗粥水下肚,那碗就跟洗過一樣干干凈凈,什么都沒剩下。
都不是什么養尊處優的人,這點東西吃下肚,你說飽了吧,也確實混了個水飽,但肚子也會餓得很快。
見那娘倆收了碗進廚房,宋婆子盯著看了兩眼,隨即轉頭問道:“老頭子,不是說糧食那事兒,等看看再說嗎?”
她也想等著便宜下來再買,能省些錢,但糧價就是不降,也讓她有些著急上火。
江樹根搖頭嘆氣,好一陣才道:“不能再等了,趕在年前把糧食買回來,總不能過年時,糧倉空空的,寓意都不好,人都說年年有余,那才是好兆頭。”
宋婆子想想,覺得也有點道理,糧倉空著過年,也確實不太好,只有窮得日子難過的人家,才會如此,他們家還不至于此。
“而且,我看著這糧價,怕是不會再降了,等到年后時,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到那會兒家里沒糧的人家可能會更多,大家都要買糧吃,那價格能便宜下來?”
聽到他這么說,宋婆子頓時心都揪起來了,真到那時候,糧食不止不會跌下來,甚至還有可能上漲,等到那時候再買糧,只會虧得更多,頓時也有些急了。
“老頭子,你說得在理,我們還是趕在年前的時候,把糧食買回來,可不能跟那些缺糧的人家,湊到一塊兒買,價格貴了,真能要人命。”
可不是誰家都能拿出錢來買糧的,自家這情況還算好,那些家里缺糧,手里還沒錢的,才真是要老命了。
“買糧的時候,你帶上光宗一起,你們爺倆把糧食拉回來。”
說著,看了眼廚房那邊,嘆了一聲,道:“早點把糧食買回來也好,省得總有人說家里糧食不夠吃,把飯做成那樣,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江樹根看了她一眼,道:“好了,你也少說幾句吧,快要過年,家里也不好吵吵鬧鬧的,日子過得都不安生。”
“那就這么算了啊!”她什么時候吃過兒媳婦的虧,要換個人,早就開罵了,倒底是親侄女,顧著點情份。
“回頭讓光宗說說她吧,既然嫁過來,就要跟咱們一條心過日子。”
宋婆子眼睛一亮,對啊,她這侄女滿眼都是自家兒子,只要兒子一開口,她不會不聽,倒底是老頭子看得明白。
“對,光宗啊,你回頭好好說說她,咱們一家子必須齊心,才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江光宗聽著,就點頭應著:“我知道了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