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風中飄舞,陪伴著靜安,她不感覺多么孤獨,只是感到一種放松。
其實,每一種關(guān)系在建立的時候,都是充滿著憧憬和希望,甚至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怕關(guān)系建立不起來。
可關(guān)系一旦建起來,在慢慢地穩(wěn)固之后,當你以為它固若金湯的時候,這個關(guān)系也開始束縛著你。
就看人們在這段關(guān)系里想要什么。
要安逸,就住在圍城里,想要靈魂不受束縛,那就離開。
靜安坐著火車回來,已經(jīng)是深夜。她在候車室里坐了很久,想著她的婚姻。沒有參透。
她不想回家。
家,本來是最安全最放松的地方,但她現(xiàn)在不想回去。
如果是白天,她會去老坎子坐一下午,但現(xiàn)在是黑夜。
靜安也不想回娘家,擔心自己的臉色讓母親看出什么。大過節(jié)的,她不想挨母親罵。
只要談到跟侯東來的矛盾,母親總認為是靜安的錯。
是不是所有人都認為靜安配不上侯東來,侯東來給她婚姻,給她房子,給她家,是對她的施舍?她就要感恩戴德,不能有一絲抱怨?
尤其現(xiàn)在侯東來升了,她要是有其他的想法,母親會罵死她,說她是世界最蠢最笨的女人。
想著在婆家遭受的冷遇和屈辱,侯東來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想到自己嘔吐,侯東來棄她不顧。她無論如何都要重新審視她的再婚。
在樓下走來走去,看看已經(jīng)十點了,侯東來也沒有給她打個傳呼。
男人要是冷酷起來,那就是翻臉不認人。
不像女人,還心軟,還回頭。
樓上的燈一開始還亮著,十點過后,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
靜安灰心喪氣,對侯東來不抱有任何希望,回到樓上。
侯東來沒在臥室,陽陽的房間里傳出動靜。他主動選擇分居。
靜安想,兩人這一次冷戰(zhàn),最低是一周。
靜安打定主意,這次她絕不妥協(xié),只要侯東來不說話,她也不會主動求和。
第二天,原本要去母親家里吃飯,但現(xiàn)在是不能去了。
靜安提前給母親打電話:“媽,今天有事,在婆家沒回來,你們不用等我們,這些天可能都沒有時間去。”
母親不知道靜安兩口子吵架:“來吃個飯還沒時間,聽說他調(diào)令下來了,正好慶祝一下。”
誰稀罕跟你們慶祝?我可憐的母親。
靜安說:“媽,別操心了,你們忙吧,我也掛了。”
她不想多說,怕說露餡。
她知道,兩口子冷戰(zhàn)呢,侯東來不會去母親那里。
這個冬天一直在下雪,三天兩頭就下一場雪。
對靜安來說,每天上班都是折磨,每天都要寫著言不由衷的材料。
雪大風猛,風把雪粒子打在臉上,抽得臉都腫了。迷得眼睛都睜不開。
過節(jié)之后,侯東來到開發(fā)區(qū)報到,據(jù)說這是新成立的,以前好像沒有這個部門。
具體工作什么樣,靜安不知道,兩口子零溝通。
陽陽一直沒有回來,是在奶奶家,還是在姥姥家,靜安也不太清楚,她也不過問。
她做得再好也沒有用,沒人承認她,都認為她配不上侯東來,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巴結(jié)侯東來,都是在討好他。
沒有人認為她在付出時間和愛。
靜安給冬兒買了一頂氈帽,只露出眼睛的氈帽,電影里搶銀行的壞蛋戴的那種帽子。
這種帽子給冬兒戴上,能少遭一些罪。
靜安不能戴這種帽子,她把紅色的毛線圍脖纏在頭上,包上耳朵,再戴上厚厚的口罩,能暖和一些。
這個冬天太冷了,在外面走一會兒,鼻子里都凍上,要時不時地要捏捏鼻子。
也要揉揉耳朵,要不然,耳朵翅兒非常容易凍傷。
靜安忙著和寒冷作戰(zhàn),忙碌著對抗風雪,同時,她忙碌著抵抗嘔吐。
辦公室徐佳看到靜安接連三四次嘔吐,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靜安這才猛然驚醒。
她請假去了市醫(yī)院。化驗尿。
她坐在長椅上等待結(jié)果的時候,竟然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化驗單上顯示陽性,她懷孕了。
醫(yī)院的長椅上,真冷啊。
好像沒有比這個地方,更冷的了。
靜安卻一直坐在長椅上,默默地看著手里的化驗單。腿腳都坐麻了,也不想動。
因為她沒有地方去。
回家,面對侯東來,她不想。侯東來在很多事情上,是很理智的,理智到冷漠的程度。
結(jié)婚前,侯東來就說好了,不能再要孩子。現(xiàn)在,靜安卻懷孕了。
曾經(jīng)有過一次,完事之后,侯東來說,要是沒把握,你吃點藥,別懷孕。
靜安按照侯東來說的,買藥吃了,差點沒吐死。
靜安吃藥就這個毛病,很多藥吃進去就吐出來。就是維生素C,吃了幾次,再吃也吐。
后來,她不吃藥了,戴著防護工具,應該沒事。
可現(xiàn)在卻有事了。如果把懷孕的事跟侯東來說,他肯定會埋怨靜安,說她事后做得不到位。
靜安懶得跟他說。
要是回娘家嗎?自己喪著臉,母親明察秋毫,會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刨根問底,她就會說漏嘴。
靜安想去長勝,看看小哥六哥,吃碗熱乎飯?想了想,還是沒有動。
算了,人家都是高高興興的,自己心情這么惡劣,不要打擾人家。
再說,侯東來不喜歡她去長勝,她就盡量克制,少去那里。
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二平的服裝店。
靜安從醫(yī)院里出來,冷風立刻打透了她的衣服。她裹緊了大衣,在雪地里躑躅獨行。
過來一輛三輪車,問靜安坐不坐,靜安沖司機搖搖頭。
她想走一走,讓心里的那些郁悶疏散掉。
二平正在房間里跟女兒吵架,麗麗的期末考試成績下來了,分數(shù)不高,尤其數(shù)學只打了23分。
二平用手指頭用力地杵著麗麗的額頭:“你尿潑尿浸死得了,打這點分,咋有臉念書?”
麗麗低著頭,不說話,一直掉眼淚。
二平氣壞了:“我供你念書那錢都白花了,不如喂狗。”
靜安踩著樓后面的鐵梯子,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二平的罵聲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