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接到葛濤電話的時候,已經要睡了。
聽到葛濤的動靜,她以為出了什么事情,連忙問:“六哥,我小哥咋樣?頭又疼了?”
葛濤有點牙疼,自己的女人卻總是關心自己的哥們兒,什么意思?
葛濤說:“李宏偉有田小雨陪著,我還沒人陪呢,你惦記我吧,別惦記他!”
靜安說:“我跟你說正經的,大半夜的,你跟我逗啥悶子?小哥沒事兒啊?”
葛濤忿忿地說:“死不了。”
靜安說:“那我掛了。”
葛濤連忙說:“別掛,我有重要的事兒要說——”
靜安攥著話筒,沒有撂,等著葛濤說話。
葛濤卻半天沒說話。
靜安納悶,狐疑地問:“怎么了?說話呀?”
她的聲音放輕了,也柔了,房間里還睡著二平和兩個孩子,她不能大聲打電話。
葛濤還是不說話,憋著一口氣兒。
靜安有點擔心,輕聲地問:“六哥你咋地了?出啥事了?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到底啥事?”
葛濤見靜安關心自己,他心里的花骨朵就好像被春風一吹,全都開了,開得五顏六色,開成一片花海。
他渾身暖洋洋的,自己也變成了花骨朵,花瓣一瓣一瓣地開,咋那么舒服呢?
他低低地聲音說:“安兒,想你——”
話筒里傳出這么一句話,靜安心里激靈一下,她感覺話筒有點燙手,電話線好像變成了葛濤的手,她不由得臉頰緋紅。
雖然他們兩人說話,總是說得不對茬,總是里出外進的,甚至動手打架,但是,兩人在這方面卻和諧得有點出奇。
有時候,靜安睡不著,也會想起葛濤。想起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兩根水草糾纏到一起,分不開,系成了死疙瘩,怎么都分不開,想分開,就得上切割機……
那種恩愛,刻骨銘心,不能想,一想,她就很痛苦,很煎熬,很糾結。
她是女人,還不到30歲,她有正常的需要。
以前,她跟九光在一起,靜安從來沒快樂過,認為這件事就是對女人的一種刑罰,一種無休無止的刑罰,太痛苦。
她甚至想做一個手術,把下面封上,一輩子別來那臟了吧唧的玩意,耽誤工作,還容易讓人有非分之想。
可是,自從和葛濤認識,她的身體就開始有變化。
尤其葛濤唱歌的時候,跟貼樹皮一樣往她跟前湊合。她討厭葛濤,因為葛濤勾起了她心底的那種欲望。
一見到葛濤那賤不呲的樣子,一看到葛濤看她的眼神,她的身體就開始柔軟,心就哆嗦得掉渣。
她害怕葛濤,怕跟葛濤走到那一步,就一發不可收拾。
當那個暴雨之夜,她因為不順從九光,被九光暴揍一頓之后,她從九光家里逃出來,覺得自己非常臟。
她跑到旅店,打開花灑,一遍遍地沖洗自己,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被九光毀了。
那還不如自己把自己毀了,毀得徹底點。
跟九光,是她不愿意的,那為什么不找一個自己愿意的呢?
當葛濤找上來的時候,靜安沒有猶豫,沒有攆葛濤走。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女人也可以快樂,或者說,女人有權利這么快樂。
是九光,滅掉了她的快樂。但葛濤,又喚起了她感知快樂的能力。她覺得自己活了,不再是那個干巴巴的像木頭一樣的女人。
她就像一條魚,一條美人魚,在浩瀚的大海里,盡情地遨游……
那段時間,兩人差不多總是找機會往一起湊。那快樂忘不掉。
可是,天不遂人愿,葛濤拋棄了她,決定娶一個黃花姑娘做媳婦兒。
靜安雖然也不敢下定決心嫁給葛濤這樣的男人,但葛濤如果再強硬一點,說不定靜安就嫁給了他。
可令靜安沒想到的是,葛濤是想娶黃花閨女,只讓靜安做他的情人。
靜安拼命工作,讓自己累得爬不起來,躺在床上就睡著了。一睜開眼睛就是天亮。
這樣的話,她就沒有時間去想葛濤,也沒有時間去想女人的那種快樂。
她希望自己變得堅強一點,能獨自面對生活中的風和雨,她要把女兒養大,掙錢供女兒念書,將來,她還要供女兒念大學,念研究生。
葛濤結婚后,兩人也會見面,但靜安從來不正眼去看葛濤。
無論葛濤嘴上怎么挑逗她,她都不動心,她的心已經死了。她和葛濤沒有未來。
靜安雖然是一個弱女子,也膽小,也謹慎,但她自己的事情,絕不會聽從別人的意見,哪怕是父母也不行。
當年跟九光結婚,父母橫八豎當,靜安卻越發堅定了嫁給九光的決心。
人生的路,就是坎坷不平的,摔倒了爬起來就是。
當靜安發現婚姻這雙鞋擠腳,她要離婚,父母又橫八豎擋。但誰也擋不了靜安要做的事。她脫了幾層皮,還是把婚離了。
可葛濤呢?那么一個胡打亂作的混子,什么都敢干,卻偏偏不敢違背母親的意愿,拋棄了她,娶了別的女人。
這對于靜安來說,無法理解,她只能理解為葛濤不夠愛她。
放棄她一回的人,就是再好,也不能跟他。否則,她自己心里都瞧不起自己。
她幫葛濤的忙,那是情義,不是情欲。
這些想法在靜安的頭腦里風起云涌,瞬息萬變,但萬變不離其宗。
她平復下來,終于說:“六哥,我說一句話,你別生氣。”
葛濤不知道靜安要說啥,他賤特特地說:“安兒,我不生氣,你說吧。”
靜安說:“那你聽好了,我不會吃回頭草!”
葛濤氣笑了:“等我有時間的,到北京整個容,換成另一個人,重新跟你好,這回行了吧?”
靜安說:“你換了一層皮有啥用,還是那個瓤!你那個心還是那個熊樣。”
葛濤說:“這個瓤,你還記得呢?一說我就想你了,妹子,咱倆都多長時間沒到一起?你的心可真狠,說不搭理我就不搭理我,妹子,我不行了,想要你——”
靜安聲音冰冷:“滾犢子!早你干啥了,你不是聽你老娘的話,娶了別人嗎?從那天開始,我們就再也不可能!”
葛濤不相信:“你不想我?”
靜安說:“不想!”
葛濤說:“我想你,安兒,你答應我一聲,我不行了——”
葛濤自己吭哧半天,電話里沒動靜。
葛濤說:“喂,妹子?妹子?靜安!你個癟犢子,電話掛了?”
葛濤氣得想把手機扔了,想一想,手機挺貴的,算了,留著吧。
但靜安這個女人,也不能不教訓,太給她臉了是不是?這么關鍵的時候,咋能掛我電話?
一個侯東來有啥呀?家伙長得比我好啊?靜安憑啥跟他呀?
農村的小芝麻官算個啥,在葛濤眼里,這都不算個事。
他又把電話打給靜安,電話打不通,半天也沒人接。
大半夜的,不接電話,電話聲多驚人呢,靜安肯定是把電話線拔了。
這個女人欠收拾!收拾兩回就好了。
怎么收拾她呢?
葛濤又想起侯東來,那次在燒烤店見過一面,一般人,長得四平八穩的,沒啥出奇的,穿戴上也就將就吧。
是不是應該見一見他,把靜安跟自己相好的事情,跟這位猴哥擺一擺龍門陣?
這個想法挺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