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跟著任局走進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很寬敞,比秘書科四人辦公室的面積還大。
窗前一張黑色的老板桌,桌上擺著一臺電腦,旁邊還有一本書,一支筆,一摞檔案袋。
辦公桌后面是一張黑色的椅子。
窗臺上擺著兩盤綠色的植物,葉片擦得干干凈凈,花盆里的土是潮濕的。顯然,有人天天伺候這兩盆花草。
辦公桌后面是一排書柜,里面還放著一個藍色的地球儀,還有幾個文件袋。
辦公室的另一側,都是上下四個開門的檔案柜,掛著鎖頭。
辦公桌一側,有一個黑色的長條沙發(fā)。
靜安不知道該站著,還是該坐著。要是坐到沙發(fā)上,距離任局有點遠,站著吧,好像也不太得體。
正猶豫呢,任局抬起眼睛看著靜安:“你就是陳靜安?”
看來,任局真不認識她。
靜安說:“任局,我就是陳靜安,秘書科的。”
任局四十左右,確切的年齡不好判斷。他上下打量靜安,并沒有讓靜安坐下。
靜安心里打鼓,局促不安。
任局個子高大,坐在椅子上,上身也高出別人半頭。
他微微一笑:“別緊張,我找你來,就是閑聊兩句。”
靜安心里話,你快點說吧,到底找我啥事?
任局說:“你是哪個學校畢業(yè)的?”
靜安心里一愣,這是她的短板。
靜安如實說:“我是高中畢業(yè),現在我在念成人自考,已經考過了四科。”
任局聽見靜安這么說,點了點頭,后背靠在椅背上,一邊打量靜安,一邊說:“你家里都啥人?”
靜安說:“我媽,我爸,弟弟,還有我女兒。”
任局說:“結婚了?”
靜安點點頭:“現在離婚了,我領著女兒生活。”
任局說:“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肯定艱難。”
靜安說:“還行,艱難的時候都過來了。”
任局見她這么說,抬起目光看了靜安一眼。
到底找她啥事?就是閑聊,了解一下員工的生活狀態(tài)?可能嗎?
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任局忽然問:“聽說你寫小說,還獲過獎?”
靜安心里一驚,完了,肯定是那篇《下鄉(xiāng)》的小說惹禍了。
魏局沒出事之前,李科長給靜安一頓臭罵,讓靜安寫檢討。
檢討書還在靜安的挎包里面擱著,沒機會交給魏局了,咋地,任局要她的檢討?
靜安說:“任局,我當時也不太懂,就隨便寫了,誰知道登在雜志上——”
任局沒說話,用鑰匙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本雜志,正是是《鶴鳴》雜志。
任局打開雜志,翻到一頁,說:“《下鄉(xiāng)》,作者陳靜安,是你吧。”
果然是這篇文章惹的禍。任局會不會因為這篇文章,把她撥拉走呢?
靜安硬著頭皮:“就是這篇小說——”
她琢磨,該怎么道歉呢?
任局卻說:“這小說寫得不錯,挺有條理,角度也不錯——”
靜安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她吃驚地看著任局。
任局翻著雜志,又抬頭看向靜安:“不過,這小說挖掘深度不夠,你缺乏生活,你要是多了解一下這個鎮(zhèn)子的情況,多了解兩個領導之間的矛盾,你寫的會更精彩!”
這說到靜安心里去了,她連忙說:“可不是嘛,我沒有那多的生活經歷,算是一知半解,就倉促地寫了篇小說,要是這方面的資料多一些——”
說到這里,靜安停下了,一興奮,什么都說,任局萬一不是真心夸獎她呢?
任局卻很有興趣:“我在學生時代也喜歡寫小說,還看了不少外國的偵破故事,福爾摩斯都看了,可惜,后來從政,就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愛好——”
門外,有人敲門。
任局看向門口:“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田秘書。
他說:“任局,那邊電話打過來了,問我們幾點到。”
任局淡淡地說:“再給我五分鐘時間。”
田秘書退出去之前,重重地盯了靜安一眼。
見門關上了,任局把雜志合起來,放到抽屜里,隨后,他把抽屜鎖上。
任局看著靜安說:“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不知道小陳有沒有時間。”
靜安一愣,任局有什么事,需要靜安幫忙?他的秘書,他的下屬,都上趕著幫忙,還能輪到靜安獻殷勤?
靜安連忙說:“什么事,您說吧?”
任局說:“我兒子語文特別不好,尤其作文,就寫個幾行字,我想請小陳晚上有時間,幫我輔導一下孩子的功課。”
靜安愣住了,任局,要請他給孩子當家庭教師?
任局說:“怎么樣,有沒有問題?”
靜安心里打個折扣。每天晚上,她要接冬兒回家。要是給任局家的孩子輔導功課,那她幾點能回家啊?
任局看到靜安臉上的為難表情,就說:“我不強求,給你三天考慮。”
靜安知道,領導找自己給孩子輔導語文,那是天大的榮幸,還考慮啥呀?一個沒有編的臨時工,還敢跟領導裝三天?
靜安連忙說:“任局,沒問題,不過,我晚上要接女兒回家——”
任局說:“你不用天天去,隔天去就行,等我兒子語文成績上來,一周去一次就行。”
靜安心里也迅速地調整過來:“行,沒問題,謝謝任局的信任!對了,令郎是小學還是初中?”
要是初中的話,靜安也沒什么把握,寫作文和寫小說是兩碼事。
任局笑著說:“小學,四年級,好教——”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
任局苦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今天就聊到這兒,等明天晚上下班,你就跟我一起走。”
任局走到旁邊的衣架上拿衣服,靜安跟在任局身后,走出辦公室。
門口,田秘書冷冷地看著靜安,好像靜安做了什么違規(guī)的事情。
靜安回到秘書科,準備拿衣服走人,卻發(fā)現辦公室里,他的兩個同事都沒有下班,見靜安回來,他們都向靜安看過來。
徐佳問:“任局找你啥事?”
孫儉也問:“啥事啊?任局找你?”
靜安剛要實話實說,但轉念一想,我憑啥要跟他們實話實說?他們又不是我的爹媽。
她披上呢子大衣,挎上背包,淡淡地說:“沒啥,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