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開會人員陸續地來到賓館報到。
靜安按照徐佳的吩咐,站在大廳里。大廳里有專門的人員,負責簽到。
徐佳拎來一箱礦泉水,放到工作人員的桌面上,也遞給靜安一瓶。
徐佳說:“一開會,咱們就挨累,都是小卡拉米,干吧,啥時候能干到退休啊?”
徐佳對這份工作,有些厭倦。
靜安初來乍到,還覺得挺新奇的。雖然,這樣的工作,她在機械廠當打字員的時候,也干過一些。
不過,那時候開會,招待的是工廠里的干部。現在招待的人員,都是大干部,靜安以前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人。
她想,這些人素質肯定高,比那些工廠干部強多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徐佳嘴角一扯,露出一個笑容。這笑容有些不屑。
徐佳說:“這還沒開會呢,等開完會,你再說這句話,我就算服你。”
兩人站在一旁喝礦泉水。
徐佳問:“你怎么想到這地方來?”
靜安說:“這不是好地方嗎?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工作。”
徐佳又一笑,嘴角露出那種習慣的笑容。她沒有說什么。喝了幾口水,她忽然把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站直了身體,向簽到的辦公桌走去。
靜安還傻呵呵地喝水呢,身后咳嗽一聲:“這是招待干部的地方,不要閑聊。”
靜安一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藏藍色制服的人,從背后走過來,一臉嚴肅。
靜安不知道他是誰,反正是能管著她的。她馬上站好,把瓶子放到一旁。
忽然,樓上傳來大喊大叫的聲音。
一個聲音說:“啥意思啊?給我降級了?我咋不知道呢?這降級了,也不通知我一聲?”
另一個聲音說:“老胡,別亂說話,誰給你降級了?你說話要有根據。”
之前那個聲音說:“這不是證據嗎?別的鄉長都一個人一個房間,咋到我這里,就變成兩人一個房間?啥時候給我降級了,咋不通知我呢?”
靜安腦子轟隆一下,安排房間是她的事,可名單是徐佳給她的。
樓上已經有人喊:“秘書科的人呢?誰給安排錯了房間?”
聲音很大,有人回答:“在樓下——”
靜安左右一看,徐佳沒了,不知道去哪兒。
正愣怔的時候,二樓有人扶著欄桿,往樓下看到靜安:“那個站在門口穿黑衣服的,就是秘書科的,他們負責安排這些事。”
有人沖靜安指指點點,叫靜安上去。靜安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去。
大嗓門胡鄉長,眼睛一直盯著靜安。他不客氣地說:“你們城里人欺負我們鄉干部,別的鄉長都是一個人一個房間,到我這里就降級,兩人一個房間?對我特殊對待?”
靜安連忙解釋:“胡鄉長,所有鄉長都是兩個人一個房間,沒有你說的特殊對待。”
胡鄉長說:“不可能,王鄉長,高鄉長,都是一個人一個房間,你不信就去看看!”
胡鄉長“逼著”靜安,到另外兩位鄉長的房間去看。
靜安也納悶,她安排的房間,所有房間都是兩個人,除非有些開會的人,不歸靜安安排房間。
看著胡科長滿嘴噴唾沫星子,靜安耐著性子說:“我跟您去看,您別著急。”
胡科長在前面帶路,回頭對靜安說:“要真是我說的那樣咋辦?”
靜安窘紅了臉,不知道該咋辦。
旁邊圍觀的一幫人,其中一人說:“老胡,別為難一個后輩。”
胡鄉長臉紅脖子粗地,沖著那人說:“你啥意思?我咋為難后輩?說得我老胡好像總是為難人,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別說!”
這個姓胡的好像要打架的樣子,兩個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
靜安怕吵吵把火影響不好,傳到科長那里,她肯定要挨訓。
靜安在人群里尋找徐佳,但一直沒看到。
靜安收回心神:“胡鄉長,您消消氣,我跟您去看看,如果是您說的這種情況,我馬上跟領導去說。”
胡鄉長掃了靜安一眼,冷冷地說:“你這還是句人話,趕緊的,回去跟你們領導匯報。”
跟領導說話,那不叫說,那叫“匯報”。
靜安馬上說:“行,胡鄉長,您請。”
靜安看到旁邊人都跟了過來,這些鄉干部都圍著看熱鬧。
靜安大著膽子,對眾人說:“大家都散了吧,晚上五點,二樓餐廳開飯,快到時間了,大家休息一下,就去二樓餐廳就餐。”
見靜安這么說,那些人沒再跟來,陸陸續續地回自己的房間。
靜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膽量和豪氣。
胡鄉長是希望有人跟著他的,他想把事情鬧大。
胡鄉長瞪了靜安一眼:“小姑娘,說話還挺有勁呢!”
靜安心里說,不是她說話有勁,大家在意的,是她現在的身份。
她的身份是辦公室的秘書。外面人不知道她是借調的。
要是知道她是借調的,那就相當于臨時工。大家再看她的眼神,就沒有尊重了。
靜安跟著胡鄉長,看了王鄉長,高鄉長的房間,的確都是一個人住宿。
靜安連忙把隨身背的挎包打開,從里面拿出開會人員住宿名單,發現高鄉長王鄉長都是兩個人一個房間。
靜安把名單遞給胡鄉長看:“胡鄉長,您看,都是兩個人一個房間。”
胡鄉長說:“不對呀,他們屋子里就一個人。寫著兩個人,可就一個人住宿。”
靜安冷眼打量胡鄉長,這個家伙咋凈事兒呢?
很可能同屋住宿的人還沒報到呢。或者,有些鄉干部住在城里,晚上直接回家住,這有什么不行呢?
靜安心里不耐煩,但也必須忍著。這份工作得來不易,不能發火。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比她的職位大,她要是發火,這工作估計就干到頭了。
靜安耐心地說:“胡鄉長,高鄉長和王鄉長房間里的另一位同志,可能還沒來報到呢。”
胡鄉長舉起手腕,讓靜安看他的手表:“這都啥時候了,還沒來報到?我不管,總之,你要給我安排一個單人房間。”
高鄉長和王鄉長都在房間里,出來勸胡鄉長,但胡鄉長不依不饒。
靜安看到手表,忽然想起一件事,冬兒快要放學了,她還要去接冬兒。
要趕緊處理完手邊這件事。不能按時下班,接冬兒就來不及。
正不知道該咋辦,旁邊的王鄉長說:“小同志你去看一看,還有沒有別的房間也是一個人的,換一下。”
旁邊一個房間里的人走出來:“胡鄉長,王鄉長,怎么了?”
王鄉長:“呦,這不是小張嗎?你跟我的房間挨著。”
王鄉長把情況說了,小張說:“胡鄉長,我跟你換,你住我房間吧。”
胡鄉長說:“你跟誰一個房間?”
小張說:“我跟另一個鄉的老大哥一個房間,他家就在附近,他回家了,你到我房間,我去你房間。”
事情突然就解決了。
這么一件事,胡鄉長小題大做,真是膈應人。
靜安重新登記,把胡鄉長和小張的房間號碼,換了一下。
她發現跟胡鄉長住一個房間的人,叫侯東來。
靜安有點擔心,小張跟胡鄉長換房間,這個侯東來會不會不高興,也鬧著要單人房間呢?
靜安領著小張到了侯東來住的房間,一敲門,里面沒有人。
二樓的客房服務員走了過來:“要開203房間?”
靜安點點頭,服務員打開了門,里面床鋪疊得整齊,不像有人入住。
靜安問服務員:“這房間里,住的另外一個人呢?”
服務員說:“就住一個姓胡的,另外一個還沒來。”
小張問服務員:“胡鄉長住了哪個床位?”
房間里兩張單人床,靠窗一張床,靠門一張床。
服務員說:“隨便住。”
小張住下了。
靜安連忙下了樓,來到一樓大廳,問簽到的負責人:“203有個叫侯東來的,他來報到了嗎?”
負責人拿起簽到簿,翻閱了一下:“來報到了。”
但這個侯東來沒有入住,只是報到。
這件事總算是處理完。但愿侯東來來開會之后,別再起別的風波。
這時候,徐佳從外面走進來,一臉的笑容。
徐佳走到靜安身邊:“二樓完事了?”
靜安說:“出事的時候,你干啥去了?”
徐佳說:“科長給我打傳呼,我去外面回話。”
見徐佳這么說,靜安也不能說什么。
外面,天要黑了,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靜安說:“徐佳,下班了,我得走了,去接孩子。”
徐佳說:“你走吧,我再等一會兒,等大家吃完飯我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