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濤伸手從架子上拿起麥克風,還把麥克風在空中拋了一下,又接住,回頭對靜安說:“放音樂,六哥陪你唱情歌。”
音樂起,兩人唱《想說愛你不容易》,葛濤有些歌詞不記得,靜安從磁帶的底部摳出歌詞單,打開,遞給葛濤。
葛濤看著幽暗里,陳靜安的一張臉蒼白,沒有血色,但是,兩只眼睛透著一股堅毅。側臉上,又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傷。
這樣的靜安,怎么就這么迷人呢?他真想伸手把靜安摟過來……
晚上,客人散了一桌,又來一桌。后屋辦公室的客人終于走了,老謝也開著212來到長勝。
這天晚上,要吃伙食飯的時候,葛濤沒讓靜安去吃飯。他說:“一會兒老謝來,我安排一桌,給你慶祝一下。”
靜安一愣,說:“慶祝什么?”
葛濤說:“慶祝你離婚呢!”
靜安心念一動,是的,離婚,不是失敗,是重新開始,是值得慶祝的。
靜安感激地看著葛濤:“讓六哥破費了。”
葛濤說:“你陪六哥唱一下午的情歌,這人情費夠了。”
靜安笑了。
晚上,在后屋辦公室吃飯,女人除了靜安之外,還有田小雨和劉艷華。男人是李宏偉,葛濤和老謝。
田小雨坐在李宏偉身邊。劉艷華坐在葛濤身邊。靜安,坐在老謝和葛濤之間。
老謝年齡最大,他舉杯對靜安說:“老妹,老哥敬你一杯酒,終于離婚成功!這屋里的人,估計都想過離婚這件事,可能離婚成功的,也就你吧。”
老謝一口喝掉杯中酒。靜安沒有酒量,只是淺淺地抿了一口。
田小雨說:“謝哥,你這話有點不準確,我和宏偉可沒想過離婚。”
葛濤在一旁冷笑:“田小雨,你別自我感覺那么好,你沒想過離婚,宏偉不一定沒想過。”
田小雨歪頭看著李宏偉,一半嬌嗔,一半當真地問:“你想過嗎?”
李宏偉連忙說:“沒想過。”
葛濤對李宏偉嗤之以鼻:“想過就想過,不敢說就不敢說,還說沒想過,完犢子!”
田小雨看著老謝說:“謝哥,你剛才的話,得糾正一下,不是所有人,都有離婚的打算。我結婚,就是要跟宏偉過一輩子,永遠不離婚。”
田小雨說話的時候,眼角掃了一下靜安。靜安知道她話有所指,沒有搭腔。
老謝說:“小雨有意見了,那我就把剛才的話糾正一下,所有人身邊,都有想離婚,卻不一定能離掉的人,這句話沒毛病吧?”他看向田小雨。
這一次,田小雨不吭聲了,因為她父母就是這種情況,她爸想離婚,她媽死也不離。
劉艷華父母也是如此,她媽想離婚,但她爸不離。
田小雨忽然說:“咱們別提離婚了,多喪氣呀,說點別的。”
田小雨已經有意無意地呲噠了靜安好幾次,靜安都沒搭理她。
這一次,靜安不慣著她了,她看向田小雨,問:“誰說離婚喪氣呀?”
田小雨說:“不喪氣嗎?自己的老爺們都沒整明白——”
靜安說:“你這話有問題,誰能把誰整明白呀?監獄里關了那么多年的犯人,出來還照樣犯罪呢,監獄都管不了他們。
“兩口子過不到一起去,離婚不很正常嗎?哪兒喪氣呀?”
劉艷華說:“不喪氣嗎?你離個婚,孩子沒了,家產沒了,你不喪氣嗎?不憋屈嗎?”
劉艷華明顯地是偏向田小雨。
靜安說:“離婚這件事不能只看失去什么,你要看我得到了什么。我雖然失去家產,但是我得到自由!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自由是無價的!”
葛濤在一旁喝了一口酒,說:“對,有自由了,可以自由地談戀愛,想跟誰就跟誰——”
靜安瞥了葛濤一眼,冷冷地懟回去:“六哥,你把自由想得太狹隘了——”
葛濤說:“狹隘是啥?”
靜安說:“狹隘就是窄的意思,就是小胡同。這次離婚,我獲得了自由,從此以后,我不是周某人的媳婦,我是我自己,我叫陳靜安。
“從此以后,我就是一個生活上自由,情感上自由,經濟上自由,精神上自由的女人,這種富足,富可敵國!喪氣啥?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劉艷華忽然沖靜安說:“你都富那樣了,不還得到長勝唱歌嗎?”
靜安笑了:“富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會放棄工作,我都會掙我想掙的錢。”
田小雨說:“剛才我聽說,你孩子也沒要著?為了所謂的自由,你連孩子都不要了?你這樣的女人,心可真狠呢!”
靜安說:“孩子我會要回來的,多則五年,少則三年,我一定會要回孩子!”
李宏偉連忙打圓場,張羅大家喝酒。
也許是放下了心事,也許,是跟田小雨和劉艷華的激烈爭辯,靜安心里豪氣頓生,喝了一杯酒,她喝多了。
她看人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她一直笑,一直笑,笑得眾人有些發毛。
她說出的話,已經不受大腦控制,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說的都是她平常從來不會說的話。
酒,是個好東西,把靜安內心里那個狂傲不羈的女人放了出來。
葛濤忽然舉杯,要跟靜安喝酒。
靜安篤定地說:“不喝!我都喝多了,你跟我喝,算怎么回事,想占我便宜?”
葛濤也假裝喝多了,半真半假地說:“你現在離婚,沒有對象,六哥有義務給你介紹個對象,你相中誰了,跟六哥說。”
靜安的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用手指點著三個男人:“屋里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夠格跟我處對象!”
葛濤哈哈大笑。老謝淡然一笑。李宏偉有點尷尬。
葛濤說:“我聽說,你和宏偉以前在工廠的時候有過一段交往,為什么后來你倆沒成呢?”
田小雨和劉艷華,都支棱耳朵來聽。
靜安沒看這兩個女人,她一雙眼睛看向李宏偉。因為喝多了,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如水的溫柔。
李宏偉被靜安看得不自在,又不想在田小雨面前露出破綻,他的目光避開了靜安。
靜安咯咯地笑了,說:“小哥太老實,我不忍心招他。還有,小哥心太軟,有些關鍵的事情,他猶豫不決,這樣的老爺們,我不喜歡!
“再說他現在不是自由身,我不考慮他。”
李宏偉被靜安說個大紅臉,但他內心卻開始糾結。
如果當初那個風雪夜,李宏偉幫靜安一把,靜安那個時候,就可能離婚。那么,他和靜安是否走到一起?
田小雨心情不佳,覺得靜安在羞辱李宏偉,也是羞辱她。
田小雨說:“靜安你醉了,一個單身女人,不要在男人面前喝醉,你會被占便宜,名聲也受損。”
靜安又咯咯地笑了:“田小雨,你在乎的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們在乎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葛濤忽然問靜安:“李宏偉你不要,那我你要不要?我可是單身。”
靜安一撇嘴,嘲諷地說:“不要,你太爛!”
一句話,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剛才因為靜安和田小雨劍拔弩張弄得緊張的氣氛,也緩和了。
葛濤生氣地威脅靜安:“以后不跟你唱情歌了,看你咋掙錢!”